“我是在乎他,所以——”
祁绍城直接打断:“是,你在乎他,所以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可实际上他有的选吗?”
梁训尧陷入缄默。
“外人怎么说,很重要吗?试问整个溱岛,有谁敢当着你的面说三道四?背后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吧,日子是你们过的。你以为去年圣诞节我在机场被沈辞心甩了一巴掌的事,允微她们在背后嘲笑我,我不知道?”
“允微没有嘲笑你。”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无所谓。”
梁训尧抬眸看他。
“上次允微在,我不好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等梁训尧反驳,祁绍城就自顾自道:“说实在的,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和情侣有什么区别?现在普通上班族的小情侣,一个星期见几回面,谈一年的拥抱次数还比不上你俩一个星期的吧。虽然说颂年还小,没安全感,互动上面没有分寸感,但……你也没拒绝。”
梁训尧说:“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
“你从来没有过不该有的想法?”
“是。”梁训尧望向别处。
“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没有?”
梁训尧蹙眉道:“你想表达什么?”
“正常生理问题也不能聊吗?梁总,你才三十四岁,怎么就谈性色变了?”祁绍城了然地笑,“还是说,其实你有过这样的念头?”
“没有。”梁训尧厉声斥责他:“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他比我小十岁。”
“人家忘年恋差二十岁都不算多的。”
梁训尧深深叹气,无可奈何地说:“我怎么忘?你让我怎么忘?他十来岁的时候,我帮他穿衣服穿袜子,帮他整理书包,帮他去开家长会。说实话,这些年我对他的心态,和一个父亲对儿子没有差别,你让我怎么接受这段关系的转变?”
祁绍城似乎不能共情,他只是点点头,旋即露出一抹邪笑。
“如果他叫你爸爸,你会兴奋吗?”
梁训尧差点骂出声,正要拂袖离去,又被祁绍城叫住,“训尧,说这么多,有件事你好像一直没发现。”
“什么?”
“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只是为了证明你不能爱他,重点是不能。”
梁训尧的下颌一点一点绷起。
“说明什么呢?”祁绍城笑了笑,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说明每当你想到这个问题,你的第一反应都是爱他,然后又用一重又一重的理由去说服自己,不能爱他。”
这一次梁训尧没有断然否认。
“我不想劝你什么,我只是想说,训尧,你这么些年只顾着考虑你父母,考虑两个弟弟,考虑世际上上下下那么多事,也考虑考虑你自己吧。我切身体会,前年和今年相比——”
梁训尧还以为他有什么深奥的人生体会,特意停步。祁绍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前年能一夜五次,今年最多四次。”
“………”
梁训尧懒得搭理他。
准备走人了,又被祁绍城揽住肩膀,笑着说:“喝杯红酒,我从波尔多带回来的。”
两个人谈了些公司的事。
梁训尧的克制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包括喝酒。
祁绍城喝完红酒又去拿高度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醉醺醺,脑子都不清醒了,掏出手机一连给沈辞心打了五通电话。可梁训尧一直到出门,统共才喝了两杯红酒。
饶是这点酒精,也让他心热气躁。
回到家,还没开灯,他先倚着门,伸手松了松领带。
琼姨去了馥园之后,他没有再招保姆,卫生是安排钟点工每周来一次,至于三餐,都可以在公司解决,没必要开火。所以每次一回来,都只有黑漆漆冷清清在等待他。
他想起几年前,梁颂年刚上大学,不肯住校,每天晚上都回明苑睡。他在世际加班,梁颂年就在家里看电视等着他,一听到门铃响,连拖鞋都等不及穿,就飞扑过去。
等他一进门,小家伙就跳到他身上,圈着他的脖子说:“哥哥,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其实不过两个小时,被他说的像一万年。但梁颂年一委屈,他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抱着他,说对不起,把他一路抱到料理台上,问他:“想吃什么夜宵,哥哥给你做。”
梁颂年晃着两条腿报菜名,他折身去拿他的拖鞋,弯腰帮他穿好,刚起身又被梁颂年抱住,梁颂年问他:“明天周六,你的时间都属于我,对吧?一整天都会陪着我吧?”
梁颂年的眼睛是梁训尧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内圆外扬,垂眸显得楚楚可怜,一抬眸又像只很会摄人心魄的小狐狸,他撒娇时喜欢歪头,会在恰当时候扇动睫毛,会靠得很近,执着于看梁训尧瞳孔里的自己。
就像祁绍城说的,他们的互动早就失了分寸。如果他真像他说的,是个负责任的家长,在苗头出现之初,就该及时掐断。
但他没有。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年的亲密相处,到底是在放纵梁颂年,还是在放纵他自己。
一点残留的酒精在他体内燃烧。
他脱去外套,走进淋浴间。
躺到床上时,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