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火,他痛苦就是因为录音……
何永诗教他以这种方式记住一些东西,可是,过程的痛苦,让他觉得自己是累赘……
他为什么不多记忆一些时间,为什么总在重新开始,为什么总让妈妈陪着他辛苦……
专家说,他的感性与理性都在,只有长时记忆功能受损,如果记忆时间正常一些,他就是正常人。
可他不是正常人,他开始感到疲倦、厌弃、悲伤、自卑、愤怒……
何永诗告诉他,这是好的迹象,他记忆的时间将越来越长,只要坚持看医生,坚持录音……
那天,他还是被何永诗带去看了医生,只不过治疗效果不佳,医生发现他的情绪低落,不怎么愿意交谈,好不容易撬开的口子,因他的抗拒,过了几十秒后又重新归零,治疗过程因他的不配合非常艰难。
何永诗只好带他回来。
蒙思进听到消息,到康复中心来看他,何永诗再次介绍他,说是表哥。
霍岩正常时,没有一次叫过他哥,现在生病了,反而乖又讨喜。
蒙思进经过何永诗同意,带着他到外面玩了一天,爬山钓鱼吃农家饭。
跟霍岩相处其实很麻烦,因为过几十秒又得重新跟他解释很多事情。
但情况在好转,大家都有信心,霍岩会一天比一天好。
傍晚回来时,蒙思进在前头开车,霍岩坐副驾,一路无言。
他很多时候,就像这样,不爱说话。
他在自己三十秒的人生内,孤独着重来了一次又一次,到底哪次是头呢?
蒙思进有时候思考霍岩当下心里的想法,就会感到很悲伤,毕竟,他曾经是那么耀眼出色的一个人……
“旁边有本画册,你翻翻呗。”蒙思进随意似的一句话,提出来。
霍岩听到,真的去拿那本画册。他最近在努力记住汉字,不过看画册倒是没有压力。
是一本旅游杂志,里面夹杂了几张照片,他没有停留地翻过去,好像对所有的都没有兴趣,又将画册放回。
“……”蒙思进心就猛地凉了,他在里面放了几张文澜照片,霍岩完全视若无睹地,毫无点滴触动痕迹地翻过去,然后,又看向窗外。
曾经,视若珍宝念念不忘,写了一封又一封求谅解信牵挂着的爱人,就这么成了大千世界里的普通风景,和窗外辽阔世界里的尘埃,如出一辙。
蒙思进想为他们的爱情哭送,又不敢发出动静。
这时候,霍岩看着车窗外忽然说,“我跟爸爸开过直升机,他驾驶,我在副驾打翻一罐可乐。”
“……你记起来了?”蒙思进觉得意外之喜,他倒是听说霍岩有时候可以记起小时候的事,虽然比较零碎,但都是好现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霍岩的进步,不由地激动万分,“还记得打翻可乐呢。”
忽然,霍岩看着车窗外,又说,“我跟爸爸开过直升机,他驾驶,我在副驾打翻一罐可乐。”
“……”蒙思进笑意开始勉强,“还记得打翻可乐呢。”
过了三十秒,霍岩又开口。
“我跟爸爸开过直升机,他驾驶,我在副驾打翻
一罐可乐。”
“……”蒙思进不应声。
“我跟爸爸开过直升机,他驾驶,我在副驾打翻一罐可乐。”
“……”
直到进入隧道,车窗外的天空消失,那辆让霍岩想起儿时记忆的直升机也消失了,他就停止了。
车子进入永无尽头般的幽暗地下深处。
蒙思进泪流满面,终于受不住地在心里大声怒喊,霍岩你醒醒——将现在占据你身体的陌生人赶出去,原本的你快回来!
头顶变亮,天空再次出现。
霍岩又看到直升机,再次诉说。
“我跟爸爸开过直升机,他驾驶,我在副驾打翻一罐可乐……”
文文,你晓得他现在的情况吗?蒙思进在心里不禁泪问——
作者有话说:存稿真的在“甜蜜”了呜呜
第119章海誓
夏去冬来,春风又吹,四季轮回,时间不停。
在康复中心的第一个春节,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尹飞薇将欧向辰的妹妹欧嘉打了一顿。
起因,同为康复中心医生的欧嘉,在一个晚上猥亵了霍岩。
尹飞薇发现时,他躺着,房间灯很暗,只有卫生间小照明亮在那里,一个穿制服的女人身影坐在他腿上。
尹飞薇惊呆了,原地愣了几秒,还是欧嘉率先把视线递过来,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她冲过来,扯着欧嘉的长发,连拖带拽,将欧嘉拽得尖锐大叫,从他腿上扔下来,然后,不由分说两个耳刮子,打得欧嘉嘴角流血。
“尹飞薇——你装什么!”欧嘉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是流氓,从小被家里惯着,是海市有名的富家女交际花,她和欧向辰同父异母,是两个品种,欧向辰规规矩矩,欧嘉从小就想着对霍岩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