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不要管他,离开他……
文澜伤心欲绝。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狠话,别说滚,一声重一点的口吻都没有过。
那天晚上他像被怪物附身,眼神对她凶狠又憎恶。
但是她没有放弃,一直跟着他,跟着从夜晚走到清晨,终于在街心的小公园里,她走不动路了在长椅上哭泣,他整整一夜地远远甩她在身后,终于心软,返身回来找她,还给买了面包。
“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面包,到现在还记得味道,底部烤得硬,上面发脆,很香。我后来还回去买过几次。”
她最后一句,有对他的怪罪,也有对岁月的唏嘘。
“时间真是良药,我们都从深渊里爬起,堂堂正正站在曾经站过的地方,对曾经的无所适从一笑而过,坦然新生。”
“你坦然了吗,霍岩?”她从镜中望他。
他微微垂首,露一个较明显的嘴角弧度,好像就回答了她。
“你当时说,在想将来结婚是不是在教堂,我没有回答你,现在可以回答你了,你结婚就是在教堂啊。你记得吧,霍岩?”
“记得。”他仍然垂着首,让镜子无法看到他大部分表情,只有那上扬的一侧嘴角,好像在诉说自己也很幸福,“我当时没那么肯定……”
“因为你在计划,一个人离开,放下我。”耿耿于怀的事,在婚礼当天也要提。
霍岩低着首,“是……在渔村时,就没想过再回来……全是因为你……”
他笑意里有苍凉,微微地,外人无法察觉,只有她能体会。
文澜眼里有着历经磨难后的坦诚,“我会对你好,让你做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霍岩笑了,抬起头,看镜中她的眼睛,“真棒啊。霍太太。”
一声霍太太,贯穿后半生。
他们的前半生因父辈结缘,而后半生由自己书写。
好像这世上像他们这种关系的也罕见,从出生开始,就叫同一个女人为妈妈,接受同一个女人的教育,三观、审美、个人能力都往最强方向发展,他们的母亲让他们不需要有磨合期,从生来就相互了解,这种强大的、透彻的爱,使得他们走向教堂时,比一般人坚定许多。
所以不需要有害怕,不需要听信那些关于婚姻的传言,自信能过好一切……
当教堂的大门在眼前拉开时,文澜感觉到一大片特别柔和的光线。
那是耸立在墙壁上的玫瑰花窗所发出来的柔光。
相比室外,海市烈日高照的夏天,教堂里面仿佛是其他世界。
经过刻意设计的玫瑰花窗,彩色的纹路将光线遮挡,使得教堂充满神圣、私密性。
信道悠长。东西两侧设有走廊。
挑高十八米、可容纳千名宾客的大厅座无虚席。
文博延挽着她,从中间信道走过。
管风琴演奏罗伯特舒曼名曲《你的指环在我的手指上》,连音乐都和他们儿时的梦想完美契合。
她记得,当时在渔村,霍岩放音乐哄她入睡,放的就是首,他说过要在以后的婚礼上播。
当时他明明抱着再也不回来的决心,却轻易向她透露,他想在教堂结婚,和播放这首《你的指环在我的手指上》。
文澜怎么能不如他意?
不仅这首,她还挑了舒曼妻子的一首名曲《如果你为美丽而爱》,罗伯特舒曼是西方古典乐浪漫主义的代表,他的妻子也是一位天才钢琴家,做为对丈夫的回应,她写了这首《如果你为美丽而爱》——
如果你为美丽而爱,不
要爱我!去爱太阳吧,她有着金发!
如果你为年轻而爱,不要爱我!去爱春天吧,她每年都年轻!
如果你为金钱而爱,不要爱我!去爱美人鱼吧,她有很多珍珠!
如果你为爱而爱,那就爱我吧!你永远地爱我,我也永远地爱你!
……
没多少人能听懂德语。
不过作为浪漫主义的代表,不需要翻译,听众就能直接感受歌里的抒情与爱意。
在婚礼播放,简直天造地设。
来宾鼓掌,一刹那,经过科学规划的挑高教堂内不需要扩音器,声音就在各方回响。
不止掌声、乐声,神父个人的单独讲话,都不需要用太大力气,教堂每位来宾,无论前后都听清楚了这场婚礼的宣誓。
文澜披着洁白的头纱,低首,给他戴上自己的戒指。
霍岩手很漂亮,堪比米开朗琪罗的雕塑,套上婚戒后,像从此坠入她的网,无端多了禁欲的味道。
一个男人戴上女人给的戒指,意味着一种身份的终结,而另一种身份的开启。
他们在套牢彼此后,掀开头纱轻吻。
然后文澜就红了眼眶。
没让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