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盛的火焰燃着,噼噼啪啪声几乎盖过地中海的波涛。
整个基地沉浸在赛后放松与庆祝的氛围中。
程星洲是新的记录创造者,也实在聒噪,人们很难不注意到他。
有人就笑,“看来伤势不够重,还活蹦乱跳的,下午差点嗝屁啊!”
这人来自俄罗斯,是一所大学的潜水老师,讲话很有专业度,人们尊敬他,她带头挖苦新的记录创造者,其他人就一齐不客气的笑。
“肺部受到挤压后还继续下水,今天要不是有人救,现在咱们参加的就是你的哀悼会,而你的尸体会被直升机装走,到某个小教堂匆匆埋掉,或者成为一捧灰回到你的祖国!”
“你们闭嘴!我不是好好站着吗!”程星洲站起身,一手拎一罐酒,忽然,匪气地笑,“我看各位失败者就心服口服吧,不然明年,我也等你们挑战啊!”
眼看着成为打嘴炮的战场,文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旁边坐着一位比基尼美女,夜晚的海边实在有点凉,美女挨得她特别近,几乎有借肩膀取暖的意思。一边叫嚷,“我看你啊,省点口舌吧,不然一会儿又吐沫带血了!”
这帮人来自世界各地,性情大不相同,不过不拘小节,大家熟稔,讲话几乎口无遮拦。
程星洲完全不像个冠军,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他战斗力强悍,直到一声轻飘飘的冷笑、几乎算不动声色的打破了平衡。
发出那声笑的男人,站在篝火的另一侧,此时篝火微歇,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火苗的飘动下幽幽暗暗显现。
“差点死了知道吧。”这一句像调侃,也像无情绪的咒骂。威慑力十足。
众人打嘴战的氛围中,他的加入,一下将气氛带的严肃。
文澜手中有一罐果汁,不知名的,尝了一口没啥带劲的味道,和昨晚的帕图斯不能比,她就没再尝第二口,一直转在手里玩。
听到他声音。
“只关心比赛结果是最大失败。”
“生活除了运动还有很多美好。”
“一名狂热的运动员是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不是一项乐趣。”
他毫不留情又犀利的批评,让场内一下鸦雀无声。
在地中海的波涛响动中,下午挑战的那口蓝洞正张开着巨大的口子,吸引无数潜水员下潜,洗礼身心的同时也可能让人丧命。
不久前,也就是去年的赛事中,一名优秀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带伤参赛,结果轰轰烈烈遇难。
就是眼前的事。程星洲不长教训。
他此刻好似才有点羞愧,尴尬笑了两声,“别说了,对不起。”
文澜一下就乐了。很明显翘起嘴角。
那位比基尼美女见到她乐,也笑,同时用蹩脚的中文邀请她,明天一起下水玩。她听说了文澜是名很厉害的自由潜爱好者。
文澜表示看明天的身体状况,“这两天到处跑,有点累。”她并不勉强自己、在这一群高手中展示自己的技巧。
“美女,你有点保留哦。”那位美人笑,也学着程星洲的口吻。
文澜笑了笑,没回。
对方说,“其实,我觉得你有点闷闷不乐。”
“还好。”文澜这下倒真开怀了,两手往后撑了撑,掌心落在一片沙子上。
篝火越来越弱了。除了不远处的房屋,整个聚餐的点仿佛一点微弱的灯,落在地中海的幽暗夜色中。
“我们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这位美女忽然提议,看上去是活跃气氛的高手,马上站起身,也不怕凉了,穿着比基尼就扬起手来,吸引全部人注意,“大家一起玩儿!”
“玩这个?是不是太土了!”西蒙喝得醉眼朦胧,嘴上咬着一支雪茄,如果不是那晃过来的步子太破碎,整个人特别的有腔调。
“趁大家都喝多了,我要知道你们的真心话!”这位美女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索菲亚,法国人,今晚呢,比赛就结束了,咱们之中有很多人是后来的,大家没一起训练过,不太了解,既然都跟程老大是朋友,我们一起认识下?”
程老大一下来劲了,笑得嘴直咧,“我看啊,我也就是个桥,索菲亚想认识的不是我,是我后来的两位朋友。”
所谓程星洲后来的两位朋友,就是文澜和霍岩。程星洲是过来参赛,文澜是被基地老板邀请,而霍岩可以说是和西蒙一起来,也可以说是和程星洲,不过和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他站在岸边,当所有人对底下情况触目惊心时,只有他有胆量与能力当机立断入水,没有他,这会儿估计真得在开程星洲的追悼会。到时候基地就会染上接连失去两位优秀运动员的阴影。整个撒丁岛的蓝洞也会因此在潜水史上留哀名。
索薇娅的眼睛是蓝色,一瞬不瞬瞅着人时,像一只金丝猫。很热辣。尤其还穿着让人眼睛无处安放的比基尼。
文澜觉得挺尴尬,很想随程星洲一起吆喝,索菲亚志不在我,有本事直接搞霍岩,干嘛拉上所有人一起啊。
不过,她一方面又觉得有趣,整个心情都有点开朗了。她向来是个,怎么说呢,乐于接受挑战的人,索菲亚从整个聚餐开始,一直有意无意的接近和挑衅自己,她就有点“乐在其中”了。
西蒙说,“行啊,那就玩吧,不管谁和谁了,反正大家就都重新深入的了解下。”
“你先站直。”霍岩抬手闷了一口酒,漫不经心提醒一声。
大家于是就笑。
西蒙是可能有点不胜酒力,几杯烈酒下肚,身形就晃晃荡荡。
索菲亚的蓝眼睛更媚了,端着酒,身形笑得和醉着的西蒙一样扭扭曲曲,妖娆翻倍。
文澜两腿轻叠着,一齐歪靠在沙滩,两手往后撑着,人挨在地面,并不张扬,不过姿态放松,笑时,来自东方的黑眼睛尤其明亮,含蓄、安静的美。
索菲亚瞥了一眼,忽然哼了一声,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够文澜听到。
她于是更乐了,同时抬眸睨了篝火后面的男人一眼。
他那边背着光。而她这边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