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子,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条毯子,其中一条递给文澜。
“谢谢……”声音仍然哑,一出口,文澜就不自觉吞咽一记,感觉到好多了,才勉强向老板娘抬起一个笑。
“晚上凉。你朋友呢?”老板娘手中还有一条。
“她暂时不需要。”音落,微微整理了下盖腿的毯子,垂眸,沉默。
老板娘很体贴,将另外一条留下,让她盖一下肩膀。
文澜点头笑。
老板娘走后,她却迟迟没盖肩膀的动作。
两条毯子,一条在腿上,一条在椅背上。
她沉默着。
遮阳伞在头顶,实木桌子的另一侧上一刻坐着尹飞薇,下一刻就将坐下另外一个人。
文澜眼睛没先前的剧烈模样,只微微的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她感觉到惊涛骇浪般的重逢情绪还在前一秒时,下一秒,一道有力的脚步声就进入耳膜。在庭院下面的台阶时,那声音就声声入耳。
文澜心跳猛地加速,一瞬间就用闭眼又睁开的方式来确定那道声音是不是幻觉。
在第二个回合结束后,她眼睛睁开,听力比眼睛更加靠谱,马上就确定了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在同样的位置,向尹飞薇伤诉自己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城市,这一刻,她就有了抛开一切,枯死在这座城也罢,也要问出,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
上一个场景伤心,这一个场景暴怒。
她很生气,想起七年前,十三岁的自己,在那个下着雨的小渔村,上上下下地抱着他送的大理石,奔跑、寻找,之后就病了……
又被送出国,过了多少年思念成灾的日子……
他去了哪里……
今晚又怎么有脸出现的……
在心中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重逢,她该怎样的质问、报复他……
她根本不像外人所看到的那样端庄、大方……
她心眼比针孔还小……
“文文……”磁性、低沉、成熟的男音,轻轻呼唤。
手指不自觉将腿上毯子抓皱,文澜垂着眸,脸庞微微轻偏,向着露台下的海岸。
他音落后,没有动静。好像在悉听发落……
文澜嘴角艰难的一翘,之后抬眼,瞧他。
他很高的站在那里。
比少年时高出太多,之前他一米七八,现在隔了七年,至少一米八七。那双眸子还是那样亮,一顺不顺地迎接她目光。
霍岩是真的变了。
肩膀完美撑起衣肩,头发湿着水,滴落的水珠染湿敞开的领口,胸肌起伏。
他微微勾唇,就带出无比好看的笑意,像是令人心安,一瞬抚平所有情绪的那种魔法笑意。
文澜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说话,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他笑出了声,短暂的就那么一声。但像是一种信号,无声在说着,行,我已经接受到你的和解讯号。
然而,霍岩也知道,这个“和解”只是在他坐于不坐的问题上,而两人分隔七年、中间所产生的鸿沟,不是一朝一夕填平。
他坐下后,露台有短暂的空寂时间。
彼此都没有出声。
但是,霍岩一直在看着她。文澜抬起视线时才发现这点。
她并没有怯场,即使对面的男人比尹飞薇挺拔、伟岸太多,存在感强烈,更别说那张脸,和那样深邃的眼神。
她只是看着,目光不游移,大方看他的同时,也大方让他打量自己。
“我变了吗。”文澜先开口。
彼此目光仍然交织。像密密的网。
霍岩头发是湿的,衣服纽扣都没有扣好,但也不影响他的风度,他眼神清澈,能让人联想到世间最纯粹的感情。
也的确是最纯粹的,他们彼此之间……
薄唇微动。
“嗯。”
磁性的一个字,像是包含太多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
接着,霍岩就笑了。他微微往后靠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微拉距离,将她看得更清楚。
文澜于是笑了。也往后靠去,她背后肌肤感受到了毯子的触感,心里想,幸好没披,不然他哪能看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