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让保姆守在房里,自己打电话问霍家司机,司机老杨是她老朋友,两人一联系上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接连哀嚎说完了完了……
“警方要成人认尸……霍岩未成年……”
“别让永诗去……换
人……换人!”
最后有没有换成兰姐不知道,她打不通何永诗电话也不敢再多打,同时还要在文家守着发高烧的文澜。
这一夜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每个人都似一夜枯槁。
文澜是文博延掌上明珠,霍启源死得这么惨烈,她在第一现场,整个人都似惊吓住了……
霍岩……霍岩……
叔叔……叔叔……
两个称呼换来换去地喊了半夜,到下半夜烧退,浑身又跟洗了把澡似的全汗湿,兰姐和保姆两个人又给她擦洗换衣服,这丫头平时欢蹦乱跳,这一晚突然人事不省样儿几乎吓坏所有人。
到白天,医生仍然给她挂了水,同时也要补充营养液,兰姐甚至私下和保姆讨论要不要请神回来送一送,她怕霍启源舍不得文澜,在她身边待着……
“兰姐你醒醒啊你别这么说话啊……”小保姆都被吓哭。
兰姐神神叨叨,“我要去看看永诗啊,她爸爸在时我就开始照顾她啦,看她结婚生子,又看着她孩子长大,我要去看看她啊,我的永诗这么命苦……”
“呜呜呜!”小保姆干脆抱着她一起痛哭。
兰姐也病倒了。家里乱作一团。
……
耳边始终嗡嗡嗡,像被罩在一个大桶里,外界动静隔了一层闷音,文澜偶尔会掀开眼皮,看到乱七八糟的光线,好像是家中。
木质楼梯踩上来发出沉重声响,每道上楼的脚步声都这样乱、急,下去时又自门口开始窃窃私语着、渐渐听不见……
“文文?文文?”
“我是舅舅……”
“文文我们来看你了,你看看舅舅?”
“文文你别着急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家都在呢……”
文澜想点点头,可脖子僵硬,她于是想发出声音,可喉咙里怎么也传不出话,里面还很痛,像破裂了,连吸入空气都会产生疼痛……
她累了,只听了几句舅舅的声音就累了,精疲力竭坠入黑暗。
再次见到若隐若现光明,是家里保姆在她耳边大声喊“文文你爸爸回来了”……
她不知道这一刻是什么时间,上一次隐约记得屋子里有灯,现在天光很白,一个好像有点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床前。
对方戴着眼镜,近距离弯腰察看她时,文澜瞄到他眼镜边框反射的金光,他下巴那块碰触她脸时,刺刺地戳人,是胡茬……
“爸爸……”她发出声音。
“哎哎哎爸爸回来了!”文博延一连应三声,大手在女儿苍白的脸上抚触,没一瞬就沾一手水迹,是泪。
“我做噩梦了……”她语气喃喃。
“什么梦?”文博延大概尽了全部温柔,这一声不但轻,还微夹笑意,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有长大,也没有经历霍启源坠亡一幕,只是他的小宝贝。
文澜面无血色,虚弱到不像样子,声音哑,“霍岩吓我……”
“他怎么吓你?”文博延耐心请教。
“声音……”
“声音?”文博延皱眉,虽然很疑惑,声音怎么会吓到人,但他仍然捧场,劝说,“没事,梦醒了就没事。”
“他吓我……”文澜语气虚弱,但是不依不饶,“吓我……”
文博延哭笑不得,他以为自己火速赶回会抱到哭作一团的女儿,小孩子嘛,只要哭出来就好了,事情发生了,他会尽身为父亲最大的爱护帮助她度过心理关,但万万没想到他得判她梦里的官司。
她和霍岩从小一起玩到大,相互耍闹很正常,可在梦里的耍闹,他没办法判。
低俯身,他镜片在日光中折射出锋利又冰冷的光,一只手牵起文澜,将她小手放在掌心反复揉捏安抚。
“文文不怕,我们文文以后会成为大艺术家,到国外念书,见广博世面,我们不会就留在海市,海市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耽误到你,文文有很好的前程,去自由飞吧我的孩子。”
他说着,冷硬的外表也变柔软,坐在她床前那张高背沙发里,两腿架在一起,不断拍着她手,试图安抚。
但是文澜唇缝里又冒出一句,“霍岩吓我……”
文博延头疼了,皱起眉,和身边人轻语,“她小时候做噩梦,我这样拍两遍就好了,现在怎么哄不好?”
“她长大了呀,”欧远江轻叹,“还指望老一套搞定她?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娇。”
文博延皱眉,“她这样不是办法。”
欧远江在床边站着,他并没有坐,和文博延的风尘仆仆,西装革履比起来,欧远江和一位大学教授没区别,衣服轻便舒适,也戴着眼镜,但明显比文博延文质彬彬。
欧远江两手背在后,思考了一瞬,忽然开口,“你看向辰怎么样?”
床上,文澜仍在喃喃,声音时清晰时模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合,她这一场热度又在逐渐上升中。
文博延探着女儿额温,一边陪伴,一边笑,“老欧,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