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
奈萨里奥悬浮于半空,庞大的龙躯静止不动,如同一尊用最深邃的黑暗雕琢而成的神只雕像。
从他体内传来的能量流动声——那低沉、规律、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脉动——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以某种越物理的方式,直接敲击在每个生灵的灵魂共鸣点上,让心跳不由自主地与之同步,呼吸随之变得艰难而压抑。
他投下的阴影并非普通的光影交错。那阴影的边缘异常清晰,仿佛有着实质的重量,将覆盖区域内的光线、声音、甚至温度都吞噬殆尽。
站在阴影边缘的几名矮人士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那片阴影中蕴含着某种“拒绝生命”的本质。
那双暗红色的漩涡之瞳,开始了缓慢的扫视。
那目光的移动度极其均匀,没有任何情感驱动的急促或停顿,如同精密的仪器在进行全景扫描。
当这目光掠过下方战场时,被注视者会产生一种奇特的被“解析”感——不是被有敌意的眼神盯上,而是像实验室里的标本被置于显微镜下,每一处细节、每一丝能量流动、每一点灵魂波动,都被无情地观测、记录、归类。
在奈萨里奥此刻的感知维度里,下方的景象早已剥离了凡俗的表象。
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人形或龙形,而是错综复杂的能量场与因果线的纠缠。
考雷斯特拉兹在他眼中,是一团燃烧着炽烈生命与创造之火的巨大能量源,火焰核心处烙印着泰坦赋予的守护符文,但这些符文的光芒正在剧烈波动,边缘处有明显的破损与能量逸散——那是长时间战斗与压制灭世者残骸带来的严重消耗与暗伤。
林云则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能量构型:深紫色的暗影本质如同扭曲的根系般深入灵魂,翠绿色的邪能如藤蔓般缠绕其上,两者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统合下,形成了一种动态的、不稳定的平衡态。
更深处,还有一丝连奈萨里奥都觉得“有趣”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奇异波动。但这种“有趣”也仅止于学术层面的探究,如同学者看到一种罕见的化学反应,却不会对反应物本身产生任何情感。
奥妮克希亚的能量场呈现出典型的黑龙谱系特征——深邃的暗影本质,但其中混杂着强烈的情绪波动:
愤怒的暗红色涟漪、悲伤的深蓝色涡流、疲惫的灰白色雾气,以及那丝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割舍的、属于母性本能的淡金色牵绊线,正微弱地、固执地指向他自己。
这些情绪能量在奈萨里奥的解析视野中,显得如此……低效而冗余,如同精密机械上沾染的无用尘埃。
奈法利奥斯的能量构型最为激进。邪能以高度压缩、极具攻击性的形态构成了他的主体,恶魔猎手的道路让他的能量场呈现出锋利的、不断自我撕裂又重组的特性。
他眼中燃烧的坚定意志,在能量层面表现为一种高度凝聚的、指向性极强的“信念光锥”。
这光锥的强度让奈萨里奥多注视了零点三秒——但也仅此而已。这条道路的尽头,在奈萨里奥所触及的“归源”视野中,依旧是一条局限于“秩序与混乱二元对立”框架内的狭窄路径。
至于其他联军战士,在奈萨里奥的感知中,不过是或明或暗的能量光点,有些明亮些(如穆拉丁、格罗姆加尔),有些微弱得近乎熄灭(重伤员),但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短暂、脆弱、被各种情感与执念所束缚的,终将归于虚无的“暂存现象”。
一种无声的、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隔阂,如同看不见的位面屏障,将奈萨里奥与殿堂内的所有生灵彻底隔开。
他已然踏入了另一个认知层面。在那里,爱恨情仇、忠诚背叛、生存毁灭,这些构成凡俗生命意义核心的概念,都褪去了主观的色彩,化为了冰冷的、可以观测和计算的“现象参数”。
亲情?那不过是一段共享遗传物质和能量频率的历史关联数据。羁绊?那是尚未被更高层级规则消解的因果纠缠。守护与毁灭?那只是能量形态转化的不同路径选择。
这种然的、剥离了一切情感的视角,让他的存在本身,就散出一种令所有仍困于情感与执念中的生灵感到本能恐惧与绝望的气息。
那不是邪恶,而是比邪恶更令人不安的——绝对的“无关”。
他的目光,最终完成了对整个战场的“扫描”,重新聚焦,开始进行更具针对性的“观察”。
先落在林云身上。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略长于其他目标,大约两秒。在这两秒里,奈萨里奥的漩涡之瞳深处,暗红色的能量流旋转度生了极其细微的调整,仿佛在进行更深度的解析。
他能“看”到林云体内那独特的能量平衡正因刚才强行中断暗邪法相而剧烈波动,也能“看”到林云灵魂深处那坚韧的、属于穿越者与领袖的复杂意志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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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这个概念在奈萨里奥此刻的意识中闪过,但引不起任何情感涟漪。它只是一个标签,一个指代这段特殊因果关系的符号。
林云身上那些让他觉得“特殊”的能量特质,其研究价值远大于“父亲”这个身份所附带的情感意义。
他甚至能精确计算出,如果此刻将林云彻底“分解”为原始能量和灵魂碎片,能从中提取出多少有用的“异界信息熵”和“高维规则碎片”。
但这计算的结论是:价值有限,且过程可能引不必要的、复杂的因果反噬(主要是与奥妮克希亚和奈法利奥斯关联的那部分)。成本高于收益。
于是,那目光中的一丝探究迅冷却,化为更加彻底的漠然,仿佛移开了显微镜,不再关注一个已记录完毕的普通样本。
目光平移,落在了奥妮克希亚身上。
母亲。
这个概念带来的“数据流”稍微复杂一些。共享的血脉链接在能量层面依然存在,尽管已经被深渊力量大幅度覆盖和改造,但底层结构仍有微弱的共鸣。奥妮克希亚能量场中那指向他的淡金色牵绊线,在奈萨里奥的感知中清晰可见,它微弱但顽固,试图建立连接,传递着混乱的情感数据包:担忧、悲伤、愤怒、无奈……
奈萨里奥的意志微微一动,那根牵绊线在接触到他能量场边缘的瞬间,就被更加深邃的黑暗无声地“吞没”了,连一点反馈都没有产生。如同水滴落入硫酸,瞬间汽化,消失无踪。
奥妮克希亚那复杂的眼神、紧绷的身姿、灵魂中翻涌的情绪风暴……在奈萨里奥看来,不过是局限于旧有认知框架和情感依赖中的、缺乏效率的“系统错误”。她因他而痛苦,因他而挣扎,这种痛苦和挣扎本身,在他所追求的“归源”道路上,毫无意义,是需要被摒弃的“冗余噪音”。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便平淡地移开。
最后,与奈法利奥斯的独眼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