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手从茶壶盖上收回。
那杯新倒的茶还在桌上,热气已经散尽。他没再喝第二口。
玉简躺在他膝盖上,表面焦黑,裂纹纵横。三百年前被天雷劈过,又被心魔火烤了三天三夜,早该碎成灰。但它没碎。
它在烫。
像是有东西想从里面冲出来。
他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搭在边缘。指尖刚碰到,一股灼痛就顺着经脉往上爬。不是外伤那种疼,是烧到骨头里的闷痛,像有人把炭火塞进了血管。
他皱了一下眉。
雷灵体立刻运转,金紫色电光从右臂窜出,缠住整条手臂。电光碰到玉简的瞬间,焦黑部分突然抖了一下,裂纹里冒出一缕黑烟。
黑烟扭动,化作一个“杀”字。
还没成型就被雷光绞碎。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卷《太上忘情录》下半部,当年师尊宁死也不肯交出去,就是因为一旦合二为一,就会引动焚魂劫。前人试过九次,九个大能全疯了,最后一个把自己埋进地底三丈,用剑插穿喉咙才断气。
他不能疯。
他还有茶摊要守。
沐清歌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项链上。银色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照在玉简侧面。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向前送了一丝灵力。
太阴灵体本就不稳定,刚才又耗了不少去稳住残魂,现在再催动,脸色直接白了一圈。
但她没停。
银光落在玉简上,和雷光碰在一起,出轻微的“滋”声。两种力量没有冲突,反而慢慢缠成了麻花状,一圈圈绕着玉简转。
玉简的震动轻了一些。
楚玄霄看了她一眼。
她回了个笑,嘴角有点抖。
他知道她在硬撑。
可他也知道,这事必须做。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师尊长什么样,也不是回忆那场大战怎么打的。他记得的是更小的事——师尊泡茶时总爱多放一片叶子,说这样才够味;讲道讲到一半会突然打哈欠,然后骂弟子不争气让他困;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忘了换壶底的茶叶。”
这些事本来都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碰。
现在他全翻了出来。
雷光顺着记忆走,一点一点渗进玉简。每进入一段,焦黑的地方就退一分。那些裂纹开始自己愈合,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缝补。
忽然,玉简猛地一震。
一道火线从内部炸开,直冲他眉心。
他脑袋里“轰”了一声,眼前全是画面——
三百年前,师尊站在山门前,背后是漫天血雨。
他说:“情之一字,最是害人。”
然后转身走进雷暴,再也没有回来。
楚玄霄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