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手腕上的鲜红头绳和钟颖自己拿头绳勒出来颜色已经变浅的印子,好一个李逵一个李鬼。
刘红艳羞愧到满脸涨红,儿子这都干得什么不是人的事!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她儿子现在还真的已经不是人了。
李明也是窘迫难堪,儿子要还是人的话,这个时候负起责来就行,但现在……
“颖妮儿啊,大伯对不住你,看他都干得什么混账事!”李明呵斥,又惭愧的说道,“但总不能让你真的给他守寡……”
可以的,可以的!钟颖克制住自己内心计划快要达成的喜悦,继续“推进”,“他说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他是缠定我了,我要嫁……只能嫁给他。”
李霖时竭力克制着。
她怎么可以这么的坏。
自私、狡黠、颠倒黑白。
三言两语就能操控人心,一步步按照她计划的那样走向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凭什么,她怎么可以总是这样用简单的一字一句就能轻易令他的情绪挑起波澜?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几乎已经割裂掉最接近“人”的部分,但现在,那些澎湃的情绪又回来了。
李霖时突然有些恨她,一种近乎恨的怨愤。
他理智的知道钟颖说的那些话都是别有用心,都是为了她自己,但……还是无法避免的心神紊乱。
一种令他浑身震颤的惧怕横生,近乎溺水一般,李霖时仿佛感受到了来自理性那一面的警告,不对,他不应该放任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可以再任由她这样子缠上来了……他会再次溺毙、再次无法抽身。
而钟颖犹如站在岸边,在他沉沦时扔下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在这种“溺水”恐惧和自救本能的驱使下,李霖时突然伸手扼住了钟颖的脸,他眼神冰冷诡谲,周身弥漫着阴郁晦暗的煞气,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说了。
几个当x爹娘的正都觉得荒唐和难以接受,人怎么能嫁给鬼呢?
钟颖还想再以退为进加点火,“我也不想的——”
不等她说完,就被鬼掐住了脸颊。
钟颖下意识的抓住他青筋绷紧的手臂,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眨眨眼,第一反应是,怎么不是掐脖子而是掐脸?掐脸是掐不死她的啊,顶多是让她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看不见李霖时,但能看到钟颖脸颊上突然显露的指痕,力道极大的陷进皮肉之中。
两方爹娘亲眼目睹这一幕后,再也没了任何怀疑,只都着急的劝说着。
“儿啊,先把颖妮儿放开,娘答应你还不行!”刘红艳急得想来扒拉儿子,却又看不见鬼、碰不到他,心里更着急了。
邓霞也急,“嫁你嫁你,快撒手把我闺女放开!”
钟春生也忧心女儿,着急地说,“知道了你不愿意听她接下来的话,她不说了,不说了,你快放了她!”
李明沉着脸摇头,重重的叹息一声,呵斥道,“放手,没见都答应你俩的婚事了吗?!”
钟颖顿时睁大了眼睛:啊?成了?
李霖时黑眸中恢复了些清明,也有点懵了,他本来是想阻止的,可怎么会?
刘红艳和李明夫妻俩因儿子做出的混账事羞愧难当。
邓霞和钟春生则心中满是担忧,找个一般女婿,要是对闺女不好,他们还能教训一二,但这……像刚刚那样,他们啥也做不了,闺女以后难道只能任他欺负?
只有钟颖是高兴的,早知道他一怒就事半功倍,她就说得更过分一些,早点惹他发火动手了。
不过邓霞和钟春生两口子真的是担心早了,从来只有他们闺女欺负鬼的——
作者有话说:不管怎么样都会被钟颖欺负,好惨哦(露出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表情)
第43章槽多无口
讽刺的是,即使是嫁给一个死鬼,商谈婚事细则也只能是双方爹娘谈,钟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未婚女儿家要避嫌和矜持,一向都是不允许在场的。
更讽刺的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偏偏是这个寻常意义下被安排的对象,钟颖这个做闺女的。
不过钟颖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了“完美受害者”了,相信有她娘在,也不会坑女儿。
也就一个来小时,堂屋门终于又打开了,特意登门来钟家商谈这桩特殊婚事的李明、刘红艳两口子道别离开,邓霞这才转到女儿屋子,像大多数家庭中的娘亲一样来和闺女传递一些婚事相关的讯息。
“日子定在春分之后的农历二月十三,”邓霞说,“本来现在都提倡不收彩礼,要么就是私底下少给点,李家愿意给四十,再加上他家四儿先前自己攒下的还有十几块钱,他家愿意凑个整,一共给六十元的彩礼。”
邓霞说着,就直接从兜里把这钱拿了出来,“你自己拿着吧。”
一想到这钱是怎么来的,邓霞心里就膈应,她还是耿耿于怀钟颖“被迫”守寡的事,于是干脆全给了闺女,让她自己拿着。
钟颖眼睛不可抑制的亮了,钱!自打在这个时空生活她就没再摸过钱,当钱用的鸡蛋倒是摸过许多回。
六十元不算小数目了,钟颖记得赶集时看到过的这个时代的物价,鸡蛋拿去卖钱的话是五分钱一个,要卖一千两百个鸡蛋才能换来六十元钱。
邓霞继续说,“房子本来也早已经给李家四小子盖了,他家说了,这房子本就是给小夫妻结了婚住的,现在也照样给你,里面的家具会尽快置办齐全,‘三十六条腿’不会少。”
钟颖惊喜,还有房子?
“三十六条腿”是人们习惯性的说法,其实指的是一套家具:一个衣橱、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张床。要置办这么齐全的一套家具可要花不少钱,一个农村家庭两年的收入都得搭进去。
李明和刘红艳两口子心里愧疚,毕竟好好的闺女因为他们儿子的原因后半辈子只能守寡,所以商谈婚事事宜时样样宽厚,不像彩礼更像赔礼。
还不止票子、房子,邓霞又接着说,“他有两个兄弟,以后谁家儿子多,会过继给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