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很久?”宋知微问了一句。
“快了,app上显示前面还有五桌。”陈念的声音有些紧,他转过头,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汗,别把妆弄花了。”
宋知微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而是看着陈念被汗水浸湿的鬓角。
她原本想叨念几句“换一家吃”,或者“为什么不早点来排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到了陈念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字。
“陈念。”她突然开口。
“嗯?”
“我不急。”宋知微往他阴影里缩了缩,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也别老盯着手机看,放松点。”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坐在了店里。
店里拥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和过于甜腻的香氛味。
当那份传说中的班尼迪克蛋端上来时,陈念的心凉了半截。
蛋显然是预制好又加热的,边缘有些干硬,荷兰酱淋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照片上的那种光泽感。
宋知微切开蛋,蛋黄没有流出来,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胶状。
“全城最好?”她挑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陈念握着刀叉的手僵住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揭穿的骗子,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评论说……”
“网上的东西,你信?”宋知微放下刀叉,拿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看着陈念那一脸挫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小子。
“行了,别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宋知微伸手叉了一块陈念盘子里的香肠,“这香肠还行,不算太雷。那蛋不好吃就别吃了,待会儿出去买杯奶茶垫垫。”
陈念看着她,眼里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对不起……我没做好功课。”
“下次记得,探店这事儿得看差评,别光看好评。”宋知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吧,不是还有下一个行程吗?”
她没有责怪,甚至还反过来教他怎么避雷。这份包容让陈念暗暗誓,下一个环节绝对不能出错。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会在你最不想它生的时候生效。
陶艺手作店是陈念计划中的“高光”。他想象中,两人应该是那种唯美浪漫的画风。
现实却是,这里全是带着小孩尖叫的家长,宋知微穿着那身昂贵的针织裙,坐在低矮的拉坯机前,还要时刻提防着旁边小孩甩过来的泥点子。
“陈念,你确定这是约会,不是来做苦力?”宋知微看着手里那一团湿冷黏滑的泥巴,嫌弃地皱起鼻子。
“这叫体验。”陈念硬着头皮坐到她身后,试图模彷电影《人鬼情未了》里的经典姿势,环抱住她,握住她的手,“我教你,我看完了视频教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臂将她圈在怀里。
这本该是旖旎的一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但陈念太紧张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如何把那团泥巴弄成形状上,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棍。
“放松点,你的肌肉硬得硌着我了。”宋知微扭了扭身子,试图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的臀部在他大腿间无意识地蹭动,一股熟悉的热流瞬间冲向陈念的小腹。
“别……别动。”陈念的声音哑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
“怎么?这就不行了?”宋知微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坏笑着吹了一口气,“定力这么差,以后怎么做大事?”
就在陈念心猿意马、手劲失控的一瞬间——
“啪!”
转盘上的那团泥巴因为重心不稳,猛地甩了出去。
一大坨稀泥不偏不倚,正好甩在宋知微那件酒红色的裙摆上,甚至溅到了她脸颊上几点泥浆。
转盘还在嗡嗡空转,空气死一般寂静。
陈念大脑一片空白。完了。
宋知微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这可是她刚买的新裙子。
“陈、念。”她咬着牙念出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