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塔内永恒的主宰,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声音。“影大人”带领的三名手下如同真正的影子,紧贴墙壁,在绝对的寂静中移动。他们脚下穿着特制的软底靴,落地无声;呼吸被压制到最低,近乎停滞;连心跳的频率都在某种秘法下变得缓慢而微弱。四人排成一条直线,间隔五步,彼此间依靠预先约定的手势和微不可察的神识波动联系。最前方是“影大人”本人,他手中托着那面黑色罗盘,指针在注入灵力的微光映照下,持续指向斜下方的某个方位——那是塔基深处,也是他们潜入的方向的反方向。
塔内的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墙壁与地面皆是那种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表面布满了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空气沉闷,带着尘土和石头本身特有的阴冷气息,偶尔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铁锈或陈旧香料的味道,来源不明。神识在这里被严重压制,“影大人”筑基后期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将感知延伸到身前二十丈左右,再远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干扰。这让他格外警惕,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罗盘不仅用来指引方向,更是在探测前方是否存在隐晦的阵法节点或空间异常。
他们已经深入了近半个时辰,穿过了数条岔路和几个空旷得回声悠长的大厅。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没有生命迹象,没有灵力波动异常(除了无处不在的、源自黑塔本身的微弱地脉干扰),也没有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预想中的遗迹宝藏,还是那个目标人物杨凡的踪迹。
“大人,罗盘的指向似乎一直没变。”跟在“影大人”身后的一名瘦高个修士,以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他代号“夜枭”,擅长听风辨位和破除简单禁制。“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或者……这塔内的空间本身有问题?”
“影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察觉到了异常。罗盘指针始终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但他们已经走了不短的距离,按理说早该抵达甚至越过那个方向点,可指针依旧指向那个方向,仿佛那个“点”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同步后退。这让他想起一些关于上古遗迹内部空间折叠或无限回廊的传闻。
“停下。”他抬起左手,握拳。身后三人立刻停步,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呼吸声几不可闻。
“影大人”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和罗盘,而是将全部神识集中起来,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向四面八方延伸,细细感受着空间的每一丝细微波动。塔内的压制力让这个过程极其吃力,神识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但片刻后,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生命气息,也不是强烈的灵力源。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厚重沉淀感的土行灵力余韵,如同最上等的灵玉在黑暗中自然散出的温润光泽,断断续续,飘忽不定,似乎从前方右侧某个岔道深处传来。这气息与黑塔本身驳杂厚重的土行地脉波动有所不同,更加“鲜活”,也更加……“诱人”。
“有现。”“影大人”睁开眼,冰冷的面具孔洞下,眼神微微亮起,“不是目标的气息,更像是……某种高品质土行灵材或法器自然散逸的灵力。很微弱,但方向明确。过去看看。”
他调整了罗盘的探测模式,不再执着于最初的方向,转而尝试捕捉那微弱的灵力余韵。罗盘指针果然开始缓慢转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右侧一条他们之前并未选择的、看起来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
四人转向,进入那条通道。通道更加压抑,高度仅容一人直立通过,宽度也不过四尺,墙壁上的纹路也更加密集复杂。“夜枭”走在第二位,手中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朦胧,能映照出肉眼难见的能量流动痕迹。他低声道:“大人,这里的‘场’有些奇怪,能量流动……似乎被刻意导向了深处。”
“小心前进。”“影大人”简短命令,心中却更加确定前方有东西。能被上古阵法或建筑布局特意引导能量流动保护的,绝不会是寻常之物。
又前行了约百丈,通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类似门厅的小空间。这里的地面和墙壁相对完整,正对面,赫然出现了一扇……正在微微荡漾的暗金色光幕!
光幕如水波流转,散着稳定而柔和的暗金光芒,照亮了这小小的门厅。光幕本身并不透明,看不清其后景象,但那股精纯、厚重、令人心神宁静的土行灵力,正源源不断地从光幕中逸散出来,比他们在通道中感受到的要清晰浓郁十倍不止!
“这是……”跟在最后面的一名矮壮修士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他代号“石甲”,修炼土行功法,对这种精纯的土行灵力感应最为敏感。“好精纯的土灵之力!门后定有重宝!”
“影大人”抬手制止了石甲下意识的靠近。他盯着那光幕,眼神凝重。“不是天然形成的灵力泄露,是门扉,被某种力量维持着开启状态。”他注意到光幕边缘与墙壁的连接处,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与整个塔身的纹路体系连成一体,显然是一种极高明的、与黑塔本身阵法结合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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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户开启……是谁打开的?”夜枭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目标杨凡?还是这塔内原本就存在的……”
“无论谁打开的,对我们都是机会。”“影大人”声音低沉,“门户开启,意味着可以进入。里面灵力如此精纯,很可能是一处未被现的储藏室或传承点。目标若在塔内,也极可能被此处的灵力吸引而来。”
他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石甲,你守在门外,隐匿气息,注意后方动静。夜枭,铁手,随我进去。记住,以探查和寻找目标为要,若遇抵抗或触禁制,立刻撤回。”
被点到名的“铁手”是另一名沉默寡言的修士,双手戴着暗沉金属手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影大人”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光幕。穿过光幕的感觉微凉而滞涩,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有弹性的水墙。眼前景象骤然变化,让他瞳孔瞬间收缩!
而此刻,殿堂之内,靠近中央区域的某个石架旁,杨凡正盘膝而坐,双手掌心紧贴着那片灰扑扑的龟甲残片,心神完全沉浸在修复自身的状态中。
龟甲残片源源不断提供的精纯土行灵力,如同最温润的泉水,洗涤、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丹田。丹田内,那枚“后土灵胚”表面的细微裂痕,在灵力的填补下,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度缓缓弥合。虽然距离彻底修复还远,但至少不再有崩散之忧。灵胚核心处的那点真元“火星”,也在这持续的滋养下,逐渐变得稳定、凝实,从最初的针尖大小,慢慢壮大到了米粒般大小,虽然依旧微弱,却已能自地沿着几条主要经脉进行极其缓慢的周天运转,带动起一丝丝新的真元生成。
“腐神针”的毒性被牢牢压制在左肩伤口附近,其腐蚀血肉的诡异力量似乎被厚重的土行灵力“包裹”和“沉淀”,虽未根除,但蔓延之势已停。“影触”残留的阴寒也被驱散了大半,只剩下些许顽固的阴气盘踞在几处次要经脉交汇点,已不足为患。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然消散,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按照这个度,再有一两个时辰,他或许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和一两成的真元,至少有了自保和探索的底气。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在修复的快慰中,对外界的警惕因环境的“安全”和伤势的好转而略微放松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与殿堂内绝对寂静格格不入的硬物落地声,从他身后约十丈外的方向传来!
声音虽轻,但在杨凡高度集中(尽管大部分在疗伤)的神识和经过强化(得益于灵胚及功法)的耳力下,却如同惊雷!
有人进来了!
不是从身后的光幕入口,那个方向没有动静。声音来自殿堂另一侧,靠近存放法器残片的石架区域!
杨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疗伤状态被强行中断,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紊乱,带来轻微的闷痛。但他强行压下不适,维持着盘坐的姿态,只是悄然将眼皮睁开一道缝隙,眼角的余光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扫向声音来处。
他看到,在远处一排石架的阴影中,有三道模糊的身影,正以极快的度分散、隐蔽!动作迅捷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其中一道身影在移动时,腰间似乎有什么金属物件轻轻磕碰了一下石架的边缘,出了刚才那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