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又等了足足二十息,确认那阴冷的波动确实消失在井下,且没有其他埋伏后,才如同虚脱般,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赌对了。利用黑铁片的气息和刻痕误导,加上完美的隐匿,暂时骗过了对方。
但危机远未解除。“影大人”很快就会现井下并无他的踪迹,届时必然会意识到上当,暴怒之下,搜索只会更加疯狂和细致。这里不能久留。
他挣扎着站起来,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必须立刻离开,趁对方还在井下探查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枯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黑铁片的共鸣……下面到底有什么?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转身,扶着墙壁,向着与“影大人”来路相反的另一条岔路深处,踉跄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在“影大人”出井之前,尽可能远离这片区域。
黑暗的巷道,如同怪兽的肠道,蜿蜒曲折,吞噬着他渺小而顽强的身影。
百宝轩后院。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蝮蛇”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刻意散灵压,但那属于假丹巅峰修士的、自然而然的生命层次威压,已让韩老鬼等人呼吸困难,心跳如擂鼓,连体内的真元都运转不畅,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韩老鬼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白,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虽然恐惧确实存在——更多的是身体在绝对力量差距下的本能反应。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血袍男子,试图从那张阴鸷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或情绪的波动,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刘掌柜已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韩勇勉强站着,双腿也在打颤,但仍将刀横在胸前,挡在老吴和昏迷的侯三前面,眼中有着豁出去的狠厉。哑仆老吴紧紧抱着侯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绷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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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的话,不说第二遍。”蝮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细小的冰针扎在鼓膜上,“韩家祖传之物,交出来。或许,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他说话时,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韩老鬼身上,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吩咐下人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韩老鬼喉咙干涩,他舔了舔嘴唇,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嘶哑着开口:“前辈……在说什么祖传之物?晚辈……晚辈不知。”
“不知?”蝮蛇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却毫无温度,“韩立岳那个废物,为了活命和突破筑基后期的资源,可是什么都说了。一张古图,半块玉佩,关系到一个名为‘地枢秘藏’的古老遗迹。韩家传承数百年,守着的就是这个秘密,不是吗?”
地枢秘藏!韩老鬼心中巨震!这个名字,他只在家族最古老的、只有家主和核心长老才能翻阅的半页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连他都知之甚少,三长老韩立岳竟然真的将这个核心秘密卖给了血煞门!
看到韩老鬼骤变的脸色,蝮蛇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是知道的。交出来,本座可以承诺,只取物,不灭你韩家满门——当然,叛徒和必要的清理,是少不了的。”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灭门只是清理灰尘。
韩老鬼心中冰凉。交?且不说那古图和玉佩是否真的存在、在哪里,就算交了,对方会守信用?血煞门凶名赫赫,“蝮蛇”更是以残忍狡诈着称,他的话,谁敢信?不交?现在就是死,而且很可能被搜魂炼魄,死得更惨,家族也可能被牵连。
绝境。真正的绝境。力量、信息、退路,全都被碾压。
他脑中急转动,却一片空白。任何计谋,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就在这时,一直被韩勇挡在身后的哑仆老吴,突然抬起了头。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木然、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异常平静。他看了一眼韩老鬼,又看了一眼昏迷的侯三,最后目光落在后院角落那口被杂草半掩的枯井上,眼神闪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在这种死寂紧绷的气氛下,却被韩老鬼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枯井?侯三的供述中,提过百宝轩后院有密室和暗道……难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在韩老鬼脑中亮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因威压而有些佝偻的脊背,握剑的手不再颤抖,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前辈想要那件东西?可以!”
蝮蛇目光微动,终于正眼看向了韩老鬼,带着一丝玩味:“哦?识时务者为俊杰。东西在哪?”
“不在我身上。”韩老鬼摇头,目光却瞟向了那口枯井,“如此重要的东西,韩铁山岂敢随身携带?更不敢放在随时可能被内鬼出卖的枫林阁。它被老家主秘密藏在一处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的地方。而开启那处地方的‘钥匙’之一,就在这百宝轩后院!”
他这话半真半假,纯粹是急智之下的胡诌。但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毫不回避地迎着蝮蛇审视的目光。
“钥匙?在这里?”蝮蛇眯起了眼睛,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后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最后落在了那口枯井上。“是那口井?”
“没错!”韩老鬼心跳如雷,但面上更加镇定,“井下有密室,密室中有机关,需要韩家血脉配合特定法诀才能开启第一道门。后面……则需要那半块玉佩作为信物。前辈若不信,可以问问你旁边这位钱掌柜,或者……”他踢了一脚地上的侯三,“问问这个俘虏,他们是否知道后院枯井的异常?”
钱掌柜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啊!这井……这井就是口废井,平时堆杂物的……”
侯三被踢得呻吟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听到韩老鬼的话和看到蝮蛇冰冷的目光扫来,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叫道:“井……井下面……好像……好像是有个被封住的洞口……韩执事……不,韩立轩好像偷偷下去过……不让我们靠近……”
他这话真假参半,但在此刻,却成了韩老鬼谎言最好的佐证!
蝮蛇的目光在韩老鬼、枯井、侯三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真假。假丹修士的心智何等敏锐,韩老鬼的谎言其实漏洞百出,但在这种情境下,对方“怀有重要秘密”“可能藏有后手”的心理,加上侯三下意识的证词,以及枯井本身可能确实存在的异常(侯三供述过密室暗道),反而让这谎言有了一丝可信度。
更重要的是,蝮蛇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他不认为韩老鬼这几个蝼蚁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玩出什么花样。即便有陷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笑话。而他,对“地枢秘藏”志在必得,任何线索都不愿放过。
“很好。”蝮蛇缓缓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你,下去打开。若有任何异动……”他目光扫过刘掌柜、韩勇、老吴,“他们,会死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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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韩老鬼,命令不容置疑。
韩老鬼心中一沉,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机会!靠近枯井的机会!虽然不知道井下到底有什么,但总比站在原地等死强!
他定了定神,对韩勇和老吴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见机行事,必要时,拼命!
然后,他握紧长剑,一步一步,向着角落那口枯井走去。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每靠近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后“蝮蛇”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背心。
刘掌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韩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老吴则悄悄将昏迷的侯三往自己身后挪了挪,另一只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平日里用来削果皮、毫不起眼的短小匕。
枯井越来越近。
井口的杂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