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于无声
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缓缓漫涌上来。
“空间锚定干扰场”的生效几乎无声无息,但杨凡的意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室内的空间正在变得“粘稠”。并非空气变得沉重,而是构成空间本身的某种基础规则被施加了额外的“约束”和“阻尼”。黑铁片爆出的、那股强烈指向石髓源头的空间牵引波动,如同陷入无形泥沼的狂龙,左冲右突,其扩散的度和强度被肉眼可见地压制、迟滞。那种破空而去的锐利感,正在被一层层无形的蛛网缠绕、消磨。
与此同时,“实体拘束力场”的隐形枷锁也在快成型。杨凡能“感知”到,自己这具“石壳”周围的虚空,正隐隐勾勒出六边形、不断向内收缩的淡银色光栅虚影。光栅尚未完全闭合,但散出的禁锢意味已经如同冰冷的铁箍,缓缓勒紧。一旦合拢,恐怕不仅仅是动弹不得,这力场很可能会彻底固化他当前的“石壳”状态,甚至可能启动某种扫描或解析程序。
系统反应之迅,手段之精准,远杨凡最坏的预期。这不是试探,而是明确无误的、旨在“控制”和“隔离”的强力干预。
压迫感如同冰山倾覆,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碾轧而来。
而怀中,黑铁片(组合体)的震颤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频率,嗡嗡的低鸣仿佛直接响在杨凡的意识核心。那股奔涌向石髓源头的庞大精纯能量,并未因空间干扰场的压制而减弱,反而有种愈挫愈勇的势头,甚至在黑铁片核心处,开始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小的、却散出令杨凡意识都感到刺痛的“锐点”——那似乎是更高级空间力量的雏形,正在尝试“钻破”干扰场的封锁!
黑铁片展现出的这种“执着”甚至“暴躁”,是前所未有的。它平时提供给杨凡的,总是稳定、温和、充满秩序感的引导,像一位沉默而博学的导师。但此刻,它更像是一头嗅到了至亲气息、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焦躁、激动,不惜代价地想要挣脱,奔向那个呼唤它的方向。
两种截然相反、却都沛然莫御的力量,以杨凡所处的“石壳”为战场,或者说“焦点”,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角力。
系统要“按住”黑铁片,禁锢杨凡。
黑铁片要“挣脱”束缚,奔向远方。
而杨凡自己,则是被夹在中间,随时可能在这两股力量的挤压下粉身碎骨的那颗“石子”。
怎么办?
强行压制黑铁片?杨凡瞬间否决了这个念头。且不说他此刻微弱意识能否影响黑铁片的深层异动,就算能,压制之后呢?黑铁片恢复平静,系统力场顺利合拢,他被彻底禁锢在这石室中,成为系统监控下的一个“稳定异常样本”,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更深入的分析、研究,甚至……无害化处理。失去了黑铁片这唯一的变数和依仗,他将再无翻身可能。
顺其自然,任由黑铁片与系统对抗?那更危险。他现在就是风暴中心最脆弱的部分。一旦两股力量的冲突升级,他的意识、他那缕刚刚稳固些的真元痕迹、甚至这具维持他基本存在的“石壳”,都可能被轻易撕碎。最好的结果,也是黑铁片挣脱飞走,他失去最大凭依,被系统力场彻底禁锢。
那么……顺着黑铁片的牵引,主动“配合”它,尝试突破系统的封锁,冲向那石髓源头?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连杨凡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疯狂!太疯狂了!
且不说那石髓源头是吉是凶,单单是突破系统这双重力场的封锁,就是九死一生。黑铁片或许有某种破开空间的能力,但他的“石壳”能承受住空间穿梭的压力吗?他那缕脆弱的真元痕迹和意识,能在这种剧烈变动中存活下来吗?就算侥幸抵达,面对的可能也是系统更严密的追索,或是石髓源头处未知的、可能与黑铁片同级的危险。
风险高到几乎看不到成功的可能。
但……
杨凡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在绝境压力下反而剔除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最冰冷的利弊权衡。
留在原地,看似“安全”(暂时不被撕碎),实则慢性死亡,主动权完全丧失,未来一片黑暗。
冒险一搏,看似十死无生,但黑铁片的异动是最大的变数。这古老碎片来历神秘,层次极高,能让它如此激动的东西,绝非寻常。那可能是远想象的机缘,也可能是无法理解的险地。但无论如何,那是一个“变化”,一个打破当前必死僵局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黑铁片此刻爆出的、试图突破空间干扰场的“锐点”,让他看到了一丝“技术上的可行性”。黑铁片并非盲目冲撞,它在“尝试”!如果他能……不是压制,而是“引导”或“辅助”黑铁片,将这股突破的力量,更多地用于保护自身,或者选择更“巧妙”的突破路径呢?
他之前尝试构筑“谐振伪装层”时,对石室环境能量和自身石壳结构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精细的程度。他能否利用这份理解,在黑铁片破开干扰场的瞬间,让自己的“石壳”能量结构,与黑铁片破开的“缝隙”产生某种瞬时共鸣,减小穿越时的阻力与伤害?甚至,借此机会,将自己那缕真元痕迹更深地隐藏或“嫁接”到某种更安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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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无数艰难却具体的操作细节。风险依旧高的可怕,但至少,有了一点点可以努力和算计的空间,而非纯粹的赌博。
时间不多了。淡银色的拘束光栅已经收缩到距离石壳表面不足三尺,闭合的度在加快。空间干扰场的粘滞感也越来越强,黑铁片凝聚的“锐点”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与无形的壁垒激烈对抗。
必须立刻决定!
杨凡的性格中,谨慎隐忍是底色,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经历也铸就了他骨子里的果决与狠辣——对敌人,也对自己。当退无可退,权衡利弊后,那一丝看似渺茫的生机,便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抓住的稻草。
“与其坐以待毙,沦为砧板鱼肉,不如……搏这一线变数!”
意念落定,再无犹豫!
杨凡将全部的意识,从对伪装层的推演中彻底抽回,也不再试图去理解黑铁片异动的深层原因。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将自身意识与那缕戊土真元痕迹的联系,提升到极致,并将其波动频率,尽力调整到与黑铁片核心处那“锐点”的能量波动,产生极其微弱的“同频共振”。不求控制,只求在关键时刻,能让自己这最核心的“存在”,被黑铁片的力量“视为”同源的一部分,或许能得到一丝本能的庇护。
第二,将他之前感知并记录下的、石室环境能量最细微的“背景波纹”数据,以及自身“石壳”结构在“拟态”状态下的能量谐振图谱,如同两份准备好的“图纸”,通过意识链接,主动“展示”给黑铁片。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是传递出一种强烈的、希望与黑铁片“配合”、希望突破过程能“更契合环境、更隐蔽”的意念。
他不知道黑铁片能否理解,更不知道这古老的碎片是否有“意识”或“智能”来回应他的配合。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绝境下的、孤注一掷的“沟通”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