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里的紫花突然射出根须,直刺阿秀的心口。千钧一之际,老槐树的树干“咔嚓”裂开,里面滚出个腐朽的木盒,正是当年装接生簿的那个。木盒打开的瞬间,飞出无数张泛黄的纸页,纸页上的字迹突然活了过来,组成个穿红袄的女人身影——是接生婆的残魂。
“我的儿……”女人的身影扑向头骨,却被根须缠住,“别学娘……别成了怪物……”
头骨里的紫花出凄厉的尖叫,根须疯狂撕扯着女人的残魂,女人却死死抱着头骨不放,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娘错了……娘不该让你恨……”
就在女人的残魂消散的瞬间,头骨突然炸开,里面的紫花失去依托,迅枯萎。达初的断臂影子出声绝望的哭嚎,光带渐渐淡去,影子在月光下化作点点金粉,最后看了眼阿秀,消散在槐树叶间。
土包里的小身子也跟着塌了下去,化作堆黑灰,只留下心口的黑洞,洞里嵌着半片紫花瓣——正是阿秀枕下的那片。
阿秀捡起残瓣,上面的“债”字已被血浸透,变成了个模糊的“谢”字。
毛小方咳着血走过来,指了指老槐树的树心:“你看。”
树心被根须啃出的缺口里,露出块刻着字的木片,是达初的笔迹:“阿秀,若有天她失控,帮我送她走。欠你的,来世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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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恢复了清澈的白,老槐树下的根须渐渐缩回土里,只留下满地枯萎的紫花瓣,踩上去像碎掉的骨头。
阿秀将残瓣埋在花牌旁,又把接生簿的纸页烧成灰,撒在土包上。做完这一切,她摸了摸手背上的“饿”字——那印记已经淡去,只留下道浅白的疤,像片小小的花瓣。
道堂的枕下,从此再没有紫花瓣。只是每个月圆夜,阿秀总能听见老槐树下传来声极轻的叹息,像个断臂的少年在说“对不起”,又像个穿白裙的女童在说“谢谢你”。
而那棵老槐树,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些带金边的紫花,只是花瓣再也不会渗血,风吹过时,簌簌落下的金粉里,带着股淡淡的槐花香,温柔得像场没做完的梦。
老槐树的金边紫花开到第十个春天时,甘田镇开始出怪事。
先是镇西头的张寡妇,半夜去井边打水,水桶里捞出团紫黑色的头,细看竟缠着半片指甲;接着是学堂的孩童,说黄昏时看见槐树下有个穿白裙的小姑娘,递来的花瓣沾着血;最吓人的是李屠户,他杀猪时刀刚碰到猪喉,喷出的血竟凝成了紫花形状,落在地上就生根,根须钻进泥土里,拖出串细小的白骨。
阿秀的道堂里,那片埋在香灰里的残瓣突然颤动起来,夜里总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在挠木盒。她掀开盒盖,只见残瓣上的“谢”字已被黑纹覆盖,边缘冒出细密的尖刺,像极了当年念安魂体上的小手指甲。
“它们没走干净。”毛小方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很弱了,他枯瘦的手指攥着阿秀的手腕,指节泛白,“达初的怨结在骨血里,念安的执念缠在花根上,这十年……是在等个引子。”
引子很快就来了——镇东头的陈家添了个女娃,眉眼像极了当年的念安,满月那天,女娃被抱去老槐树下祈福,襁褓突然渗出紫黑色的水,女娃的脚踝上,凭空多出个花瓣形状的胎记。
当晚,阿秀守在槐树下,看见女娃的父亲——也就是当年陈家的远房侄子,正往树根里埋东西。月光照亮他手里的布包,露出半截小小的骨头,上面还缠着紫花根须。
“是达初的指骨。”阿秀的桃木剑出鞘,寒光映着她手背上淡白的疤,“你从哪挖出来的?”
男人吓得瘫坐在地,布包滚落在地,里面的指骨滚到阿秀脚边,骨头上的根须突然活了,像蛇似的缠上她的脚踝。“是……是太爷爷的日记里写的……”男人语无伦次,“他说把达初的骨头埋在树下,能保陈家子孙兴旺……”
阿秀挥剑斩断根须,指骨却“咔”地裂开,里面钻出只米粒大的虫子,通体紫,啃食根须时出“沙沙”的响——那是紫花的虫卵,以怨为食,十年里早就在骨缝里筑了巢。
“晚了……”毛小方不知何时拄着拐杖来了,他咳着血笑,“这虫子叫‘骨噬’,专啃活人的骨髓,当年念安的心口黑洞,就是被这东西蛀空的……现在它们顺着女娃的胎记,要钻进陈家血脉里了。”
话音刚落,老槐树剧烈摇晃,满树紫花同时绽放,花瓣上的小脸张开尖牙,朝着镇里的方向嘶吼。地下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像血管般缠向陈家宅院,根须上的白骨碴反射着月光,看得人头皮麻。
女娃的哭声从陈家传来,凄厉得像念安当年的尖叫。阿秀冲过去时,正看见女娃的脚踝胎记处,钻出无数条紫黑色的细线,顺着血管往心口爬,女娃的皮肤下鼓起条条青筋,像有虫子在游走。
“用这个。”毛小方扔过来个布包,里面是达初的日记,纸页早已泛黄,“达初当年在最后一页画了驱虫的法子,要用……用你的血混着槐花瓣烧灰。”
阿秀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日记最后一页的符咒上,又摘下槐树上的金边紫花,揉碎了和血混在一起。符咒被血浸过,突然燃起幽蓝的火,烧出的烟竟化作无数只小飞蛾,扑向女娃皮肤上的青筋——那些飞蛾碰到紫线就化作金粉,细线瞬间枯萎成灰。
“念安!够了!”阿秀对着槐树嘶吼,“达初的指骨我烧了,你的花冢我也会好好守着,别再缠着活人了!”
老槐树的树干突然裂开道巨缝,缝里露出张模糊的脸,是念安的样子,却长着达初的眼睛。“我冷……”那张脸哭起来,眼泪落在地上,长出片新的紫花,“他说填了活心就不冷了……可我填了那么多……还是冷……”
阿秀这才看清,树缝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骨头,有的带着乳牙,有的还连着指甲,都是这些年失踪的孩童骸骨——原来念安的“活心”,从来不是指一颗,而是要填满无数颗,才能凑够她心中的“暖”。
“达初骗了你。”阿秀的声音颤,“他不是在帮你,是在借你的手,报当年陈家没救你的仇。”
树缝里的脸愣住了,裂开的树干开始淌出暗红的汁液,像在流血。那些缠向陈家的根须突然缩回,花瓣上的小脸纷纷闭上眼,像是失去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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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方突然将拐杖插进树缝,拐杖顶端的桃木珠迸出金光:“尘归尘,土归土,怨归业火,魂归冥府——收!”
金光顺着树干蔓延,紫花成片枯萎,根须化作黑灰,树缝里的骸骨出“咔嚓”的脆响,渐渐与树干融为一体。那张念安与达初交织的脸,在金光中慢慢淡去,最后留下句极轻的叹息,像两片花瓣相碰的声响。
天快亮时,老槐树彻底安静下来,树皮裂开的地方长出层新的绿皮,遮住了那些渗血的痕迹。陈家女娃脚踝上的胎记褪去,只留下个浅浅的白印,像片愈合的伤疤。
毛小方在当天午时咽了气,临终前抓着阿秀的手,指着道堂的房梁:“那里……有达初的日记下册……他说……终究是对不起你……”
阿秀搬来梯子爬上房梁,果然摸到个油纸包,里面的日记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念安的黑洞,是我用怨气挖的……我知道填不满,只是想让她多陪我会儿……阿秀,等骨噬被烧死,你就烧了这棵树,别留念想……”
她没有烧树。
后来,老槐树每年春天仍会开金边紫花,只是花瓣再没有尖牙,落在地上也不会生根。镇上的人渐渐忘了那些恐怖的过往,只当这是棵普通的奇树。
阿秀守着道堂,守到头也白了。临终前,她让徒弟把自己的骨灰埋在槐树下,与那片残瓣的灰烬混在一起。
徒弟照做时,现树下的泥土里,藏着无数细小的金粉,像极了达初和念安当年化作的光。风一吹,金粉顺着花瓣的纹路爬上枝头,与新开的紫花融为一体,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再没有半分戾气。
或许,有些恩怨本就不必分清对错,有些执念,最终会化作彼此的养分。就像这棵老槐树,把所有的血腥与眼泪,都酿成了春天里,那抹带着金边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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