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需要什么狗屁黄天教!以我幽州兵强马壮,上次骊山休沐回来,赵佶老儿对我毫无防备,大军直接杀下去便是了!非要听司马家那狗崽子在旁边叨叨,说什么里应外合,结果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堂下,史思明连忙起身劝道“节帅息怒。司马家的计策,虽说拖沓了些,但总归是稳妥。如今孙廷萧被黄天教拖在河北南部,这不也正好遂了我们的意?他们闹得越乱越好,正好可以看看黄天教的成色,也能消耗一下孙廷萧的精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与草原各部的盟约已近达成,只差最后一些细节。等他们点头,节帅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地挥师南下。届时,孙廷萧是死是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
安禄山听了史思明的话,脸色稍霁。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边将杯子举起喝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告诉我儿庆绪,让蓟州那边盯紧了司马昭,别让那小子耍花样!等草原那边一有准信,立刻报我!”
与此同时,在幽州东边的蓟州城,一座看似寻常的别院内,气氛却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院子的正堂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上。
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和心腹大将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正满头大汗地陪坐着。
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来自匈奴、突厥、契丹、女真、鲜卑五大部族的密使。
居中调停的,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马昭。
这场密谈,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却依旧在原地打转,磨着嘴皮子。
“我们女真,要的很简单。”满脸横肉的女真使者完颜希尹,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辽东全境,以及山东半岛。事成之后,这些地方,必须归我。”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契丹使者萧挞凛便冷笑一声“山东?完颜希尹,你这是痴人说梦!幽云一带是我契丹最佳的畜牧之地,女真人休想染指分毫!”
“萧大人此言差矣,”代表鲜卑部的慕容麟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和汉人过不到一起去,我鲜卑不同,河北河东之地,理应归我部所有。”
紧接着,匈奴的赵信和突厥的执失思力,也为了并州、凉州乃至整个西域的归属权吵作一团。
一张大饼画出来,几乎将整个天汉北方版图瓜分殆尽。
安庆绪和史朝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要是真按这个条件谈,那他爹安禄山就算反叛成功,打下了长安,也只能被挤到长江以南,去做个可怜的南朝皇帝。
这还造个什么反?
更要命的是,各部族想要的地盘犬牙交错,互相嵌套,彼此之间也根本谈不拢。
契丹人想要的地,女真人也想要;鲜卑人看中的中原腹地,又是突厥南下的必经之路。
安庆绪和史朝义根本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面对这群狮子大开口的豺狼,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我等会上报节帅定夺”之类的废话,然后将每日的谈判结果,八百里加急送回幽州。
司马昭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在耐心倾听着各方的诉求,心里却早已暗骂了无数遍。
他本以为这些戎狄部落头脑简单,只要许以重利,便会嗷嗷叫着冲上来卖命。
可没想到,如今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学精了,花花肠子比汉人还多。
他们不仅要眼前的金银财宝,更要的是土地、人口和未来的国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赃了,这简直是五国争霸的前奏。
他们还没帮着安禄山打下天下,就已经开始为如何瓜分天下而内斗不休了。
司马昭第一次感觉到,他爹交给自己这个差事,远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又一次不欢而散后,五部的使者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下安庆绪、史朝义和司马昭三人对着地图愁。
“司马先生,令尊在辽东经营得好啊。”安庆绪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他指着地图上被女真和契丹人争来抢去的地盘,“先生总是说,”家父多年前平定辽东,在当地有根基“,又说”司马家和各部关系甚佳“。如今我父请令尊前来主持谈判,令尊不来,足下您又说不服这些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史朝义也接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率和不耐烦“我看,倒不如按我爹和节帅的意思,直接南下就是了!大军主力南下,留一部分精锐守住各处关隘,不信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还能打得进来不成!”
司马昭听得一阵无语。
他耐着性子,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键隘口解释道“两位少将军,家父的意思,我也已经表达过很多遍了。这些部族如今的实力,你们比我更清楚。朝廷为何会放任安节度在幽州不断扩军?不就是因为北方边境压力巨大,需要节度使在此镇守吗?”
他加重了语气“安节帅若尽起大军南下,幽州防务空虚,他们必定会趁机扣关南侵!别的不说,单是突厥和契丹两部,若是联手来攻,留守的兵马能挡得住几天?只怕这边还没打过黄河,老家就要先没了!”
“那怎么办!”安庆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烦躁地一拍桌子。
司马昭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的底牌了。这是他父亲司马懿刚刚从广宗派人送来的密信,信里给出了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
“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险一搏了。”司马昭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地图划分方案,铺在众人面前,沉声说道,“这是家父给出的最后策略。”
他指着地图上重新勾画的势力范围,解说道“辽东之地,悉数割让给女真,以此换取他们全力出兵。至于契丹,则答应将幽云十六州中的四州之地,在事成之后交给他们。而匈奴、突厥、鲜卑三部,则以大量的金银、布帛和粮草作为酬劳,让他们出兵袭扰河东、关中等地,为节度使南下制造混乱。”
安庆绪和史朝义看着那份割让大片土地的方案,都有些心疼,但比起之前那些异想天开的条件,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范畴了。
“家父的意思是,”司马昭总结道,“先用土地和财物稳住这些饿狼,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他们肯出兵,哪怕只是做出出兵的姿态,便足以让朝廷焦头烂额。等安节度使顺利拿下长安,稳定了黄河一线,届时天下大势已定。这些草原部族是继续合作,还是另作处置,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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