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去官署替圣女和马渠帅他们伸冤呐!”
“将军,这样……会不会引起民变啊?”
城门楼上,西门豹看着楼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他生怕一个控制不好,就酿成大乱。
“没事。”孙廷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倚着城墙的垛口,笑着对西门豹说道“县令大人放心。百姓之中,咋呼得最欢的那几个人,都是我骁骑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书吏假扮的。他们鼓噪一番,百姓们到时候自然会去审判现场喊冤,但绝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他将目光投向城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解释道“邺城是这附近几个郡县的中心,各地逃难来的流民,南来北往贩货为生的商贾,再加上周边各乡各里的村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把”圣女被抓“这个消息,像风一样撒出去,让尽可能多的、真正的黄天教信徒都知道这件事。”
“至于审判的时候嘛……”孙廷萧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另有打算。”
他转过头,拍了拍西门豹的肩膀,郑重地嘱咐道“到时候,就要辛苦西门县令,把场面给我铺得大一点。在城里选个最开阔、最方便广而告之的地方,我要让全城的人,都能看到这场审判。”
如同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圣女”张宁薇即将被公审的消息,在短短两日内便不胫而走,迅传遍了邺城及其周边的郡县乡里。
审问当天,整个邺城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
城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了出来。
骁骑军的将士们早已散布在城中各处,配合着县衙的兵丁,严阵以待地维持着秩序。
为了安抚大量涌入城中的流民,孙廷萧还特意让戚继光在城北设立了数个临时的赈济摊点,免费向百姓施粥,以防生乱。
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一个临时的公审台早已搭好。
西门豹身着官服,正襟危坐于堂上。
不多时,随着人群的一阵骚动,张宁薇、马元义、程远志三位“犯人”,便在兵丁的押解下,被带上了高台。
审讯很快开始。
西门豹一拍惊堂木,厉声问“大胆逆贼!我来问你,前日在漳河边,以活人献祭河神,荼毒百姓的,是否是你们黄天教徒所为?你等身为黄天教渠帅、圣女,对此事是否知晓?黄天教是否一直鼓动徒众,行此祸乱一方、欺压良善的恶行?”
马元义又是一番悲壮的陈词。
他大声表示,真正的黄天教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大贤良师以符水救世,教义中从不许欺压良善,更不会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举!
而他话音刚落,张宁薇便也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语气,高声喊道“如今黄天教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皆因教中出了恶徒唐周!是他,勾结外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这才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败坏我黄天教的名声!”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声浪滔天。
西门豹听罢,却先是装作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们妖言惑众,还想狡辩!仅凭你一面之词,毫无证据,就想污蔑他人?来人啊!给我大刑伺候!”
眼看差役就要上前动用板子,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孙廷萧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天神下凡般奔入场中。
“西门县令,且慢动刑!”
他勒马停在台前,翻身下马,随即对身后的亲兵一挥手。那个被俘的、腿上还缠着绷带的倭国死士,便被粗暴地推搡了上来。
孙廷萧指着那名死士,对台上的西门豹和台下的所有百姓朗声说道“这位圣女说的,或许不假!昨夜,本将军在城外,便抓住了这名意图截杀圣女的真正恶徒!”
西门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他先是装作大吃一惊,随即一副如获至宝、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下令“快!将此人带上堂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那倭人被带上高台,西门豹二话不说,先是狠狠一拍惊堂木,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啊!此獠嘴硬,给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从实招来为止!”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招呼了下去。
只一顿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开肉绽,鬼哭狼嚎。
他一边用叽里咕噜的倭语咒骂着,一边最终还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涩的汉话,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一切都招了。
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帮助唐周做事。
他还招认,真正的大贤良师张角,早已被他们架空。
黄天教总坛的“张角”,近几个月来一直不曾公开露面,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真正的张角囚禁了起来,如今都是张角的徒弟唐周借着张角的名义在总坛号施令!
“哎呀!”西门豹听完供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他长叹一声,痛心疾地说道“不想竟是本官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呐!”
“来人!”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孙廷萧便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用一种响彻全场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洪亮声音大声宣布“立刻给圣女和两位渠帅松绑!本将军在此,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差役们为张宁薇三人解开了枷锁。
孙廷萧走上高台,扶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张宁薇,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百姓,再次朗声说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本将军即刻起,便会设法查明真相,确认那大贤良师,到底是否还活着!黄天教总坛,是否还是他在掌握!”
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在孙廷萧的宣告声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迅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黄天教内部出了大事、大贤良师的女儿“圣女”张宁薇人就在邺城、护送郡主去幽州的骁骑将军决定亲自为黄天教伸张正义——这几个爆炸性的消息,被那些四散而去的商贾、流民和百姓们,以最快的度,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在审讯现场,孙廷萧和西门豹刻意隐去了安禄山与司马家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整个故事的版本,变得非常简单、纯粹,也极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
在他们的认知中,此事就是黄天教内部出了坏人,大贤良师依然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好人,只不过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虔诚的、朴素的黄天教信徒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和一声战斗的号角。
短短几天之内,临近各县的信徒,以及那些对黄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们,已经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凡是干坏事的黄天教分坛,都是背叛了大贤良师的宵小鼠辈!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幕开始在河北各地上演。
好几处地方,都生了愤怒的百姓自聚集起来,冲进当地分坛,将那些神坛、法器砸得稀巴烂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