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也没有谁傻到翻墙去追那群身手高强的亡命之徒。
“将军!孙将军!”
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一脸惶恐,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您没事吧?!”
“吱呀——”
听涛阁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
孙廷萧一身玄色长袍,衣冠整齐,甚至连领口的盘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长剑,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唯有那一头还有些微湿的乱,昭示着他刚才并未完全“安寝”。
“没事。”
他将长剑归鞘,出“咔哒”一声脆响,目光扫过院中那一群惊魂未定的家丁,淡淡地说道“孙某方才正和苏太医在屋内秉烛夜谈,商议送亲队伍的疾病预防之事。谁知正说到要紧处,便听得房顶上有瓦片响动,似是有人偷听。”
他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院中那几处明显的打斗痕迹“紧接着,又有一伙人和那几个梁上君子打了起来。倒是省了本将动手的力气。”
“啊?这……”老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有人偷听?又有人打架?这……”
他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只能尴尬地赔笑道“这……或许是最近流寇宵小太多,都盯着咱们府里的这点东西,想来盗窃。结果两伙歹人撞在了一起,为了争抢地盘火并起来,扰了将军清静,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孙廷萧看着他那副极力想要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心中冷笑。
盗窃?
谁家小偷带着判官笔和夺命钩来偷东西?谁家小偷火并的时候还能为了护着同伴不要命?
不过,他也没打算拆穿。
“既然是流寇火并,那就罢了。”孙廷萧摆了摆手,那一脸“宽宏大量”的表情装得极其到位,“反正也没伤着本将分毫。只是管家啊,这府里的防卫,还是得加强些。所幸司马公不在,若是他在,惊扰了他的病体那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将军教训的是!”老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老奴这就让人加派人手巡逻,绝不敢再让将军受惊!将军……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都散了吧。”
孙廷萧挥了挥手,转身关上了房门。
既然戏演全套,孙廷萧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留宿在苏念晚房中。
他装模作样地提着剑,在管家和护院们恭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去了旁边早已备好的客房。
直到夜深人静,院子里的灯火都暗了下去,巡逻的脚步声也远了,他又像只轻巧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听涛阁。
这一夜,他没再折腾苏念晚。
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拥着她沉沉睡去。
毕竟,明早还有正事,而今晚这出戏,也足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孙廷萧便带着苏念晚辞别了那位满脸堆笑的老管家。两人并未多做停留,策马直奔河内郡城内的馆驿。
馆驿内,气氛有些凝重。
送亲队伍的核心成员们早已聚集在前厅。鹿清彤,赫连明婕,戚继光,秦程尉迟等人见孙廷萧与苏念晚并肩而入,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孙廷萧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才将昨夜在司马府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司马懿借病遁逃、有人夜探听涛阁、以及两拨神秘人火并的经过。
“萧哥哥!”赫连明婕第一个冲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孙廷萧,见他毫无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问道,“是不是那个老狐狸想害你?我就知道那个司马懿没安好心!早知道我就该带着人冲进去把你抢出来!”
鹿清彤虽然没说话,但也快步走上前,目光关切地落在孙廷萧身上,确认他无恙后,又看向苏念晚,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询问。
苏念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掩去了颈间那一抹未消的红痕。
“明婕,稍安勿躁。”
孙廷萧放下茶盏,看着一脸怒容的小公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看未必是司马懿。”
“为何?”赫连明婕不解,“那是在他家!除了他还能有谁?”
“来人要杀谁还不好说,毕竟有个人在房上踅摸了半天却没动手。而后那些跳出来阻止他们的就更奇怪。”
孙廷萧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段柔软的黑衣女子,以及那招招狠辣却又迅撤退的奇门兵器刺客。
“如果说他们本来是来杀司马懿的,但正主不在,我却在……而和他们打起来的人,是司马懿的人……”孙廷萧和鹿清彤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大家,摆摆手,表示此事不重要,不过相信接下来继续往北的途中,会有所现。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戚继光。
“戚将军,”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在的这一日,调查的如何?”
戚继光立刻起身,抱拳回道“末将已派人化装成商贩,在城中走访了一圈。”
“讲。”
“这河内郡,表面上还算平稳,但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戚继光说,“去岁的灾情,此地虽不是重灾区,却也受到了波及。末将看到,城外有不少流民聚集,城内的米价也比京城贵了近三成。至于郡县的官员,赈灾的告示倒是贴了不少,可城外的粥棚,一日只开一个时辰,僧多粥少,聊胜于无罢了。”
孙廷萧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又追问道“那个黄天教,在此地可有活动的迹象?”
戚继光面色一凝,压低了声音“有。而且,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猖獗。”
鹿清彤接过了戚继光的话茬,将混乱的情报梳理得井井有条“戚将军所言不虚。昨日进入郡城,下榻之后,戚将军便以朝廷代天巡狩副使的身份去与郡守周旋,而我则利用这个时间,亲自走访并派出了手下的书吏暗中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