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本该穿在脚上的袜子不知飞到了哪里。脚踝处有浅浅的勒痕,是白天穿袜时留下的,但现在显然已有些穿不住。
温棠探出手去碰他的脚,冰冰凉。
周宴安不想让她仔细打量自己身体最不堪的部分,把被子拽过来,盖住了双腿,“没什么好看的。”
“很丑。”
温棠又把被子踢掉,“要走了,现在盖被你是要再睡一觉吗?”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两只袜子,利落地握住他脚踝套上。打量他几眼后,忽然俯身抄起他腿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我自己能行!”周宴安身体骤然腾空,胳膊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怕打到她,也怕自己重心不稳摔下去,他两只手终究还是搂上了温棠的脖颈,有些不情不愿的靠过去,小声嘟囔着,“我真的可以。”
温棠没理他,左手揽着周宴安后背,右手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腿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力气,也没有肌肉,软绵绵的垂下来,就好像已经和他的大脑断开了联系。
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温棠将他放到轮椅里,又顺手往上提了下他的裤子,“快一点,我在外面等你。”
周宴安穿戴整齐,转着轮椅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
温棠手机上一直没打到车,就准备去楼下的大道上碰碰运气。楼下积雪还没完全清理干净,并不适合轮椅出行,周宴安被她留在了酒店大堂里。
裹着围巾,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周宴安抱着温棠塞过来的小包有些好奇的望向窗外。他是北方人,雪见的不算少,只是受伤之后一直很少出门,只有今年跟着温棠的巡演到处跑。
“妈妈!你看!看我画的小兔子!”
旁边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孩聚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兴奋的指着玻璃上形状奇怪的长尾巴兔子。
周宴安凑近了一些,余光不着痕迹的看着其中一个小男孩往玻璃上又哈了一口气,玻璃上的霜花被融化掉,很快附上一层雾气,他伸着食指认认真真的写上一个名字:刘钰彤。
“你的名字被我写在玻璃上啦!我们要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
男孩指着玻璃上的名字,拉过比他高小半头的女孩,宣誓一样认真的说出了这个年纪最真诚的承诺。
周宴安食指和中指摩擦两下,有些心动,若不是旁边小朋友还没走,当着小孩的面显得他这个大人有些幼稚,他就要立刻开始尝试了。
雾气很快消散,玻璃上的名字也随之淡去。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被匆匆赶来的家长轻声哄着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大堂里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周宴安左手撑在玻璃上稳住身体,向前轻轻哈出一口气。白雾在窗面蔓延开来,冰花悄然融化。他抬起右手,等水汽铺匀,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下——
温棠
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湿润的痕迹。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想着:小孩的承诺或许易逝,但大人的誓言不一样。他也想搏一个永远。
雾气渐渐散开,字迹开始模糊。而在那淡去的笔画后面,玻璃对面,渐渐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
温棠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第四十三章正大光明的追我一次
周宴安脸颊爆红,纵然下半张脸藏在围巾中,也能看出来红的几乎要冒烟。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将怀中的小包紧了又紧。
“我让你帮我拿包,不是让你虐待它。”温棠推开门走进来,发梢上还沾着没有完全融化的雪粒,她目光扫过玻璃上将散未散的名字,眼底多了点调侃的笑意。
“我刚出门就这样想念我?”她将刚刚买到的两瓶矿泉水一并放到周宴安腿上,握住了他轮椅的靠背旁的把手,“我是不是应该在旁边写上你的名字,才算对称。”
周宴安耳根发烫,无法说出刚刚自己单方面许下的山盟海誓,他试图让温棠忽略掉刚刚自己干出来的蠢事。
“已经有车了吗?”
“当然。”温棠脚步没停,推着他向外,“路上有些堵,得快点走。”
轮椅碾过酒店大堂,没有发出声音,那一行字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周宴安低下头,玻璃门冰凉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门一被推开,冷风呛进喉咙,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先打了个寒颤。
出租车就停在路边,温棠没让司机帮忙,捞着他腿就把他塞到了后座,轮椅被折叠放进后备箱的闷响传来,周宴安才回过神。
“冷吗?”温棠坐到他身边,像是漫不经心的握住了他的左手,“是这只还不好用?”
周宴安点头又摇头,视线却忍不住飘向窗外,酒店玻璃上的名字,早已慢慢被霜雪覆盖。
“别看了。”温棠捧着他脸强行转过他的脑袋,“走了一年,还是老样子。”
“早知道你没什么进步,我就应该去找周崇让他放你回来。”
“你知道?”周宴安怔住。
温棠避开了他看来的视线却没松开他的手,又握紧了些。
“每一场话剧谢幕,都有一束没有署名的花,周宴安,我不是傻子。”
话说开了许多,温棠也能大方的承认,她一直知道他的去向。
她靠在周宴安肩膀上,手放下来,两人的十指交叉,从司机的后视镜看去,像是最甜蜜的一对情侣。
…
陈正被周宴安气走之后,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控制不住继续想。
接到周宴安简短的报平安消息时,陈正还在来回踱步。出去一趟,他自己回去也不好,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把被温棠拒绝的周宴安领回来,就看到手机上几个字。
【周宴安:已经登机,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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