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玩了个遍,运动会宣告结束,啾啾拿着盖着章的表格,跑去找老师兑换了奖品——是一个笔袋和一块印着幼儿园名字的彩色编带小奖牌。
啾啾戴着小奖牌,叉着腰,耀武扬威得像只开屏小孔雀:“啾啾拿到奖牌了!”
祝文君问:“啾啾今天开心吗?”
啾啾欢呼:“开心!”
小崽子的电量被彻底耗尽,回去的路上,啾啾坐在儿童座椅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下巴,到了别墅门口,祝文君把啾啾叫醒,把她下巴上的口水擦干净。
啾啾睡眼惺忪,伸手要抱抱:“爹地,啾啾饿了。”
祝文君把啾啾抱下车:“等会儿我们就吃饭饭。”
商聿提前给阿姨发了消息,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进门就可以吃上。
阿姨给啾啾单独煮的是鲜虾菌菇面条,放了两颗小青菜,还做了一碗烤蛋奶。
啾啾今天疯玩一下午,饿得肚子扁扁,把面条吸得光光的,吃了一颗小青菜,还剩一颗小青菜。
啾啾偷偷看向商聿,商聿自觉地端来自己的碗。
最后一颗小青菜咻地掉了进去。
祝文君的唇角上扬,低着头用勺子喝罗宋汤,假装自己没看见。
啾啾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主动邀功:“爹地,啾啾吃完啦!”
祝文君放下汤勺,夸:“啾啾把面条都吃光光了,好厉害,今天怎么这么棒?”
又拿了纸巾,把啾啾嘴巴边上沾着的一圈烤蛋奶擦干净,让小崽子的脸脸重新变得白白嫩嫩。
祝文君的语气纵容:“好了,去玩吧。”
啾啾嘿嘿两声,下了桌,自己跑去玩了。
餐桌上只留他们两人。
阿姨是纯正的斯拉夫人,只会简单的中文,也只会做简单的中餐,给两位大人做的菜系也以俄式经典口味为主。
商聿低头用着刀叉,姿态带着久处优渥环境的闲适从容,明亮的光线下,挺直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翳,更衬得五官深邃俊朗,就算穿着偏年轻化的黑色运动服,也难掩沉稳矜贵的气质。
祝文君想起今天在幼儿园时那个小朋友对商聿喊叔叔的称呼。
其实也不算有失偏颇。
平心而论,商聿的长相偏英俊成熟,再加上这样的气质,总让人忍不住往年纪偏大的范围里想。
祝文君微微弯了眼眸,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念头:“埃德森,你看起来和我姐姐差不多的年龄,当初不小心误会你是我的姐夫,好像也不能全怪我。”
商聿放下手中的刀叉,温和道:“宝宝,不可能的。”
“嗯?”祝文君没明白过来,“什么不可能?”
“我不可能作为你的姐夫。”商聿的薄唇勾起一点弧度,声音轻而缓,“我的性取向是男性,和女性结成婚姻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
空气足足安静了有五秒。
祝文君的神情透着茫然,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什么。
埃德森,他的性取向是男性?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委婉的表述,直白的话语仿若一道晴天霹雳落下,叫祝文君措手不及,第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那双蓝灰色眼眸明澄似水,含着涟漪似的层层笑意,安静地注视着祝文君,等待着他的回答。
“啊……那、那也挺好的。”
不知怎的,祝文君有些坐立不安,耳根发热,攥着银质刀叉的纤细手指也无意识地捏紧,迎着商聿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回:“同性婚姻合法化已经好几年了,大家的接受度也挺高的,你、你喜欢男性挺好的。”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颠三倒四道:“要是想要小朋友,现在同性生子的科技手段也很成熟,以后也可以做打算……”
商聿道:“文君,你说过啾啾只会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也说过,我愿意和你一起把啾啾当自己唯一的孩子抚养。”
祝文君混乱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是。”
“那你呢?”商聿缓声问,“我从来没有听过文君说起自己的性取向。”
祝文君的耳根烧灼得炙热,视线闪躲,声音低下去,显出几分慌张无措:“我没想过。”
“是吗?”商聿的眉宇微微挑起,露出一些似是惊讶的神情,“我以为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注定知道的,在看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开始,就可以确定下来。”
祝文君下意识道:“我没有过喜欢的人。”
他想要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尴尬地站起来:“我晚上还有课需要看,先回房间了。”
祝文君连商聿的回应也等不及,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上楼回了房间里。
啾啾抱着绘本想来找他玩,祝文君勉强稳住心绪,道:“爹地今晚要上课,啾啾自己玩可以吗?”
啾啾懂事地点点头:“好哦,啾啾自己玩。”
房门关上,祝文君坐回电脑面前,面对着课程,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工作和抚养啾啾占据了生活的全部,无暇去思考这些。
但在餐桌上听到关于性取向的问题,脑海里控制不住回想的却是今天下午在幼儿园里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