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是位白人,金发碧眼,笑起来很有青春的感觉。
他绅士地恭喜这位陌生的东方小姐,新婚快乐。
她一定很爱她的丈夫,他们一定很幸福,他在心里这样想。
因为她笑得太明艳动人,尽管他与她不相识,也很容易地被那种幸福感锁所渲染,心情跟着变好了起来。
祝今醉了,但又很清醒地知道自己醉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自由、舒爽又久违,但到底她只有一个人,再醉下去不安全。她低头,无奈又遗憾地轻叹了一口气,和自己说这只能是最后一杯了。
指尖轻轻握着吸管,将分层的绚丽颜色搅得相融,绵密的小气泡随着她的动作疯狂地往上涌。祝今喝得很慢,不想让这段难得偷来的闲暇时光这样短暂地结束。
可杯中的酒,还是见了底。
她正准备招呼来人结账,突然余光中闯进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昭洲几乎是在知道祝今来了加州的瞬间,就做好了过来找她的打算,私人飞机落地加州,他便从Nancy那要来了祝今的地址,片刻没歇地赶到。
看见女人孤零零地半倚半靠在吧台,指尖勾着高脚,慵懒、惬意、风情万种。心底某处的音弦被轻地拨了一下。
他滚了下喉结,压下脑子里的其他想法,抬步走过去。
谢昭洲本以为祝今会惊喜地转过来,然后问他怎么会过来。
可没有,女人的视线只是极淡地在他的身上掠过,很快地回过身,冲着调酒师笑了下,指尖顺着酒单往下,要了一杯新的酒。
他到祝今的身边站定,心里无端地生出些烦躁,抬手扯了扯领带。
好像以这种方式,才能喘息得到一丝新鲜的空气。
她对另一个男人笑得很美,她没有他在身边过得也很滋润、快乐。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占有欲在谢昭洲的心里迅速烧了起来,他脸色有些冷峻,理智还竭力地保持着在线,这是祝今的私人时间,只是出于社交礼仪的友好而已,本就不关乎其他什么,他何必为此斤斤计较。
酒精发挥作用,让祝今根本察觉不到身边男人的低气压,她满脑子都迷迷糊糊地想,有谢昭洲在,她可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了。
祝今贴过去,鼻尖堪堪蹭过他性感凸起的喉结。
迸溅出高温的火花。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祝今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曲起食指,轻轻地点落在上面,按了按。
谢昭洲的眸色瞬间黯了下来,插在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掌直接攥紧,另只手在女人靠过来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覆在了她的蝴蝶骨上,修长的指骨稳稳地扶住了她,一动不敢。
他没见过祝今醉成这个样子,更没想过她醉了会是这个样子。
柔软得像是猫咪,可以从任何狭小的缝隙里流动出去的那种。谢昭洲的喉咙开始不要命地发干,像是在无人区沙漠里徒步了数月的旅人,渴望天降甘露。
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这一夜,对他来说是完全未知的,能引起他无限遐想的。
可眼前,谢昭洲只能收起他脑海里那些隐晦的想象,专心应付眼前。
他拍了拍女人单薄骨感的背。
多亏春姨的悉心照顾,这段日子来,她胖了点,但还是很瘦削,不过没那么惹人心疼了,这是好消息。
“怎么自己一个人喝酒?”
谢昭洲不想说那些责怪她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大话,祝今本来就应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只会在心底暗自怨自己没能来得再早一点,这样她在他身边,可以喝得更安心些。
“因为只有一个人。”
女人脸颊红扑扑的,两只眸子里面的神色虽迷离,但映入了头顶的吊灯,乌黑色的眼瞳还是亮晶晶的。
谢昭洲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褪去女人身上那抹凉意。
好像一只孤零零落在树枝上的蝴蝶,任谁随手一拂,都会轻飘飘地坠落,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她眨了眨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反应和动作的速度都像是按了慢镜头,祝今重复道:“我只有一个人,所以一个人喝酒。”
天经地义,挑不出半点错。
谢昭洲听着,只觉得心疼。
以前的路她一个人走了很久,他不敢想被祝家那样针对的日子,她要怎样捱过来。但以后不会了,她身边有了他,以后的路,她再也不用一个人走的了。
谢昭洲张开手臂,去抱她,将祝今脑袋按住,抵在他的下颌。
被她柔软的发丝弄得有些痒,他也权当没感觉,还是很紧地抱住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谢昭洲认真地道歉。
哪怕祝今刚刚独自喝酒时,只有过一瞬间感到了孤独,他也心甘情愿为这一瞬间道歉。
“不晚。”祝今摇摇头,她都没想过谢昭洲会出现在加州,她一个转头,他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太不真实。
她竭尽全力地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分明:“那你能陪我喝酒吗?”
祝今指尖点在酒单上,一行行地往下滑去——
“还、还有,这、这么多!”
谢昭洲根本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
“方舟”项目主管这个位子不好做,更别提她的“私生女”身份被曝光,虽然还只停留在谣言的阶段,没人承认,也无法否认,人云亦云,她在莱瑞肯定要面临着不小的舆论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