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我来答。”
刘云轩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并非通过苏婉传达,而是直接自道种中出,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回荡在悬空山冰冷的评议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四方意志的投影,还是外围观摩的模糊身影,都集中在那枚灰朴的道种之上。
“琴律所疑,在于我道吞噬、同化外力之能,恐其演变为掠夺、侵染之患。”刘云轩的意念不疾不徐,仿佛在阐述一个简单的道理,“此疑,源于以常理度我道,以己心测天心。”
“混沌包容,其基在‘容’,其要在‘和’。容者,海纳百川,不择细流;和者,阴阳相济,万物并育。”道种表面,灰朴的光华微微流转,隐隐映照出混沌初开、阴阳分化的朦胧景象,又似有万物生灭、循环不息的虚影一闪而过。
“我之道基,成于绝境,源于守护。初时驳杂混乱,内蕴道伤反噬,外有强敌窥伺,更有诸位以高位道韵相试、相压。”刘云轩的意念扫过四方席位,坦荡无惧,“其时,我之道若一味排斥,则内外交攻,根基立毁;若全然承受,则道韵侵染,本性不存。唯存一线生机,便是‘容’而‘化’之。”
“这‘化’,非掠夺,亦非篡夺。”他的意念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如同拨云见日,“乃是混沌包容之道,在面对外来压力与异种道韵时,所展现的‘自我调适’与‘动态平衡’。如同大地承载山岳河流,厚德载物,山石水土,皆成大地筋骨血脉,何曾见大地‘掠夺’山岳?又如汪洋容纳百川,无论清浊,终归一体,何曾见汪洋‘侵染’江河?”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道种的声音在回响。
“诸位之道韵降临,于我而言,如同外来的‘风雨雷电’,是压力,亦是淬炼。我之道基,以‘混沌’为体,以‘包容’为用,在这风雨中,尝试理解、疏导、乃至将其中有益于稳固自身、印证大道的部分,纳入自身的循环与成长之中。如同树木吸收阳光雨露,化为年轮与枝叶,此乃天地自然之理,何来‘掠夺’之说?”
“至于琴律所言‘对高位道韵的异常同化能力’,”刘云轩的意念转向那淡金色的身影,带着一丝探究,“此‘异常’,究竟是因我之道‘邪异’,还是因诸位之道,过于……‘纯粹’而‘排他’,以至于在相遇时,反被我之混沌的‘包容’与‘变通’所映照、所‘调和’?”
此言一出,平台上气氛微变。“红尘”雾气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信毒”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窃痕”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而那淡金身影周围的秩序光辉,也微微波动。
刘云轩的话,隐隐点出了一个可能——并非他的道“异常”,而是四方意志代表的“道”,因其至高与纯粹,在面对“混沌包容”这种截然不同的路径时,反而暴露了某种“不兼容”或者说“被包容”的特性?
“强词夺理!”淡金身影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一丝绝对的笃定,“纵使你巧言令色,将‘吞噬’美化为‘调和’,将‘侵染’粉饰为‘容纳’。然,事实不容狡辩。你之道种,在莲心界内,确曾主动引动、吞噬四方道韵残留,壮大己身。此等行为,已出被动‘调适’范畴,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与‘成长性’。此等‘成长’,若不加约束,其极限何在?是否终有一日,你的‘包容’,会变成对诸天万道的……‘覆盖’与‘取代’?”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刘云轩之道最根本的潜在威胁——成长性!一个能够通过“包容”、“调和”外力不断成长、似乎没有明确上限的道,其最终的形态会是什么?是否会成为吞噬一切的“混沌”?
这一次,刘云轩沉默了片刻。道种的光华缓缓流转,仿佛在认真思考。
良久,他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坦率:
“琴律此问,触及根本。我无法断言,此道未来极限何在。大道无穷,人力有尽,我于道途,不过初窥门径。”
他承认了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的极限。这坦诚,反而让一些存在微微侧目。
“但,我能言明者,乃我求道之‘本心’。”刘云轩的意念变得无比清晰、坚定,如同烙印,刻入在场每一个存在的心神,“我求此道,非为‘覆盖’,非为‘取代’,更非为‘吞噬诸天’。”
“我求此道,只为‘守护’。守护我所爱之人,守护我所生之界,守护那一方劫后余生、挣扎求存的微弱希望。”
“我求此道,只为‘明心’。于混沌中见真我,于包容中证本心,在理解万物、调和万有的过程中,看清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在,又将循何而去。”
“我之道途,若有成长,其力将用于更坚实的守护,其智将用于更深邃的明心。若这成长,终有一日会触及所谓的‘极限’或引‘担忧’……”
道种的光华,在这一刻,似乎与苏婉眉心的青莲印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又与莲心界的方向,有了一丝跨越无尽虚空的、模糊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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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极限’,先约束我的,将非外规,而是我之‘本心’。守护之志不移,明心之念不改,则道途虽有万变,其根不移,其本不灭。混沌可纳万有,然有‘容’之度;包容可化万端,然有‘和’之衡。这‘度’与‘衡’,便在我本心之中,在我对守护与明心的执着之中。”
“若我失此本心,纵无外力约束,道亦自溃,魂亦自毁,又何须担忧其‘覆盖取代’之患?”
刘云轩的话语,没有激昂的辩驳,只有平实的陈述,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他不再去争论“吞噬”与“调和”的分别,而是将问题的核心,引向了修道者最根本的“本心”与“初衷”。他的道或许特殊,或许有成长的潜力,但只要其“本心”是守护与明心,那么这份“初心”,便是这道最坚固的、来自内部的“枷锁”与“指引”。
这个回答,出乎了许多存在的意料。它没有否认风险,而是将风险与自身的“道心”绑定。这既是一种坦诚,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以退为进”——若你们不信我的道,至少,可以审视我的心。
“好一个‘本心为衡’。”“红尘”雾气中的女子虚影幽幽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小郎君,你这番话,倒让本宫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人和事。初心易得,始终难守。但愿你真能如你所言,永持此心。”
“信毒”火焰中的虚影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但敌意似乎并未增加。
“窃痕”银色光团的数据流依旧在疯狂闪烁,进行着分析记录。
淡金身影沉默着,周身秩序符文明灭不定,显然在衡量刘云轩这番关于“本心”与“道途”关系的论述。
端坐主位的苍尘子使者,浑浊的目光在刘云轩的道种上停留了更久,指尖在木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质询继续。”苍尘子缓缓开口,目光转向右第一席那团赤金火焰,“‘信火’序列,你有何问?”
赤金火焰猛地升腾,火焰中的虚影出宏大而炽烈的咆哮,声震平台:
“无需多问!异端之道,纵有千般说辞,其悖逆唯一真信、不皈无上圣道之本质,昭然若揭!此道不净,此心不诚,留之何用?!吾只一问——”
火焰虚影猛地“盯”住道种,炽烈的信念之力如同实质,压迫而去:
“刘云轩!你可愿弃此伪道,皈依圣火,重证真一?若愿,前尘可恕,新生可期。若不愿……便是自绝于煌煌天道,合该灰飞烟灭!”
不是质询,是赤裸裸的逼问与最后通牒!
信仰的烈焰,带着不容置疑、不容辩驳的绝对排他意志,轰然压向道种,压向刘云轩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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