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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0页)

梁矜花了八分钟叫到一辆漫天要价的出租车,她说了地址,要回家。

沈轲野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梁矜有点不敢接。

漫长的等候,梁矜将手机贴在耳边,男人的声音没有传过来,梁矜先开口,像是迟疑,问:“怪我吗?”

缄默。

沈轲野在梁矜不辞而别后,还是在伦敦呆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邵行禹劝好友说:“你还找她干嘛?一个女骗子,世界上女孩那么多,我回头帮你找更合适的。”

少年人的线条薄而锋利,漆黑的眼眸阴郁又冷戾。

港区的情况太糟,他不得已回港。

他还是照常在学校请假,不过这次不是去参加比赛,而是去收拾港区虎狼眈视的时局。

那个时间段,该怎么描述港区的形式?

沈轲野在沈家的高压环境下生活了十一年,却在梁矜离开后的第二个月时常感受到痛苦。

这么多年多少女孩往他身边凑,但没有一个人比得过梁矜。

沈轲野年少时有两个信仰,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梁矜。

他们都把他抛弃。

在警局的这几天,沈轲野在想她会是什么反应,听到电话那头压抑着哭腔的浅淡嗓音,沈轲野想的是,“这次没消失。”

听到他的话,梁矜稍稍迟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抑制住担忧,眼泪却先行流下来。

车辆行驶到红绿灯,车流扭曲匍匐,尖锐烦躁的喇叭此起彼伏。

梁矜将手机贴在耳边,垂下眼,没让哭泣声盖过自己的嗓音,她说,“我没准备消失。”

听到她轻轻的哭声,沈轲野长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之间的误会其实只在于能不能够一起坦然。

骄傲如梁矜,被逼到绝路也不会哭。

她又为他掉眼泪。

沈轲野说:“梁矜。”

“嗯。”

“别哭,哭了我心疼。”

梁矜不说话。

沈轲野笑了,语气淡淡的,带着丝傲气与张扬,好像还是他们没分手之前,十九岁的沈轲野威逼利诱,紧缚住她的身体,低睫、执拗又灼烫的模样,“矜矜,舍得离开我吗?你亏欠我,骗我,也爱我。”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梁矜像是被参透了,一句阻挠的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缓慢地在下颌处停留。

少女时期无数次的逃离,现在的她无处可逃。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而是说,“想你。”

该怎么告诉他,在江南的春夜、在伦敦的雨夜、在曼哈顿的雪夜,梁矜在思念他。

梁矜也想知道有没有最优解,理智告诉她,离开沈轲野对他们都好。

她害怕伤害到身边人,梁温青和梁温斌这样的人疯起来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做的事隐秘、不顾及其他人,那个出车祸差点死去的同学猜到了是梁矜的原因,对方未曾怪罪过她,但很早就同她疏远。

如果对方真的死了呢?

梁矜要背上一条人命吗?

她做噩梦的时候时时梦到那个同学真的死了。

那辆车被扭曲,泛旧的银色金属宛如被巨力揉皱的锡纸,不平坦的草地上团聚大滩大滩的血迹,血肉模糊,流淌着叫人作呕的浆液。

梁矜的失眠不仅仅是因为焦虑、害怕,也是因为梦到新闻上的车祸信息栏标注的名字,是她的朋友、是邬琳、是梁清虞,是沈轲野。

她根本不敢睡觉。

那个时候沈轲野做不到跟梁温青交锋,她也不敢把他波及进自己的漩涡里。

要怎么办才好呢?

对曾枝的死说算了,我不在乎。

对梁薇说,你去死吧,我就当没有这个妹妹。

对所有的公平正义说,去他的,糊涂过一辈子吧。

要怎么做,才能心甘情愿、心硬到说妥协。

梁矜知道自己太失态,定了定心,可呼吸更沉甸甸,像是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堵在那里,怎么也不能宣泄。她深吸一口气,酸楚的呼吸牵动肺腑,那种痛苦的感觉蔓延进四肢百骸,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放空,只能重复地说了一遍,“我好想你。”

穿过千难万险和二千多个日夜阻隔,道阻且长、枪林弹雨,回到你身边。

狭窄的出租车里,哽咽的话堵在喉咙口深处,梁矜没有掩盖自己的脆弱。

沈轲野心绪复杂,想说的难听的话一句都吐不出来,说:“矜矜,来见我。”

梁矜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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