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离开椅子,指尖碰到什么,微一顿。
沈安若掏出兜里的东西,看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到她兜里的小黑盒子,心里生出些恼意。
她回去屋里,从茶几上抽出些纸,随意地将小盒子包裹住,又来到院子里,走到栅栏旁,手抬起,直接把东西扔进隔壁院子里。
去他的钻戒,谁稀罕。
沈安若扔完,拍了拍手,回屋睡自己的觉。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那股因恼意生出的冲动慢慢散了下去,平静下来,别的思绪又漫上来。
她拿纸裹住盒子本是想起个缓冲,不想把盒子里的东西给摔坏了,但万一他家里打扫的阿姨明天将那团纸当成了垃圾,再给扔了……
她虽然不稀罕他的破钻戒,但真要让她赔,她也赔不起。
沈安若被上来的酒劲儿困着,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会成真,她又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
栅栏上的门,前两天已经做了出来,上面还装了个雨棚做遮挡,冯宝珠说他们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度陈仓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现在倒是方便了她大半夜里当“贼”。
他那边屋子里全黑了灯,应该是已经睡了,沈安若屏着呼吸,悄声将门慢慢推开些缝隙,脚刚迈进去一步,整个人都定住。
仰靠在藤椅上的人正看着她,手里还端着杯酒,不知道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多久。
第一次当“贼”就被逮个正着,也是够倒霉催的,沈安若在月色下和他对望着,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要说她大半夜的想试试这个门好不好用。
院子里黑漆漆的,地上什么都看不到,他或许都没注意到刚才有什么扔过来,只当是树上掉了个东西也说不准。
沈安若还没给自己这半夜抽风的举动想出个合理的解释,林修远先开了口,也没问别的,扯过一旁的椅子到身边,看她:“要不要喝点儿?”
嗓音有些沙。
沈安若犹豫一秒,继续往里走,又将门反手关上,走到圆桌旁,扯着那把椅子往旁边拉了些,坦然坐下。
林修远起身去屋里给她拿酒杯,沈安若趁这会儿功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快速扫了一圈地面,想在他回来前,把东西找到,给他放到桌子上就走。
但她连院子的三分之一都没扫到,他已经回来了,她只能坐回座椅上。
林修远倒好酒,把杯子递过来,眸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深,沈安若看他,他又转开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夜太暗的原因,他身上似拢着些颓丧。
不过,应该只是她自己的错觉,这个世上又能有什么事情是会让他力不能及的。
答案肯定是没有,至少她没有见到过。
在还不知道他叫林修远的那些年,偶尔午夜梦回中梦到那个在她耳边说“不怕”的声音,她对他这个人不是没有过一些期待,她想象中的他应该是温暖的,就像是偏爱在他身上的那些阳光。
可他跟她期待中的样子相差甚远,真实的他是冷的,像浸过冰水的刀锋,无坚不摧,他习惯掌控一切,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将他打动,他连笑都很少会有,也就在床上的时候才有些可以触摸到的温度。
沈安若眼神顿了下,想到了可能会让他颓丧的原因。
也是,都成了太监了,这事儿应该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住,哪怕心理承受力再强,大半夜的颓丧颓丧倒也正常。
沈安若接过酒杯,眼睛又往院子的另一头扫过去,她刚才扔的时候劲用得不算小,也不知道那个团纸被她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林修远把一条毛毯盖到她的腿上,沈安若收回张望的视线,想说不用,但毛毯很暖和,给身上带来了些热乎气儿,她没有再拒绝,从他手里接过毛毯,道了声谢。
两人指尖碰上,又各自收回手腕,沈安若端起酒杯,喝一口酒,林修远转身打开院子的灯。
明亮的灯光将夜色里的寒意驱散了些,沈安若放下酒杯,在光亮下又搜寻了一圈院子,但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那个纸团。
清冽的松脂香进到鼻子里,沈安若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在院子里还装了个壁炉,火由星星一点燃起,又变大,风一吹,摇曳的火苗包围缠绕上松木柴,火势越来越猛烈,清脆的“噼啪”声响迸发出来,又湮没在安静里。
沈安若望着火焰里缥缈幽魅的金色光晕,神思慢慢游离开,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游荡在外的日子,为了给自己壮胆,她也会在深夜里点起这么一抹暖黄。
林修远在壁炉里填满柴,关上壁炉的门,回身看她一眼,给她拉了拉滑落的毛毯,不经意地开口问:“那年离家出走了多长时间?”
沈安若朝他看过来,眼神里有些迷离的懒,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她托着下巴,慢吞吞道:“……一个月。”
话音落了地,沈安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咬住舌,人也清醒了些,又看他。
脖子里那条被他说成“破烂儿”的项链也掉了出来。
第27章
林修远目光定在那条项链上。
那年,也是在她生日这一天,他提前结束德国的行程赶回来,在楼下亲眼看到那个男人把这条项链给她戴上。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收到喜欢的礼物时,真正的开心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打心眼儿里淌出的笑,笑着笑着眼里又含上泪,眼睛不舍得从项链上移开半分,男人将她抱到怀里,她也伸手环抱住男人。
这样好的感情,连过路的行人看到大概都会为之动容,但前一晚她才在电话里跟他柔情蜜意地说了,“我很想你”。
他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可他还是赶回来了。
他一直都清楚她是在跟他演戏,她在他面前的笑是装出来,说掉就掉的眼泪是演出来的,就连在床上,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她贴在他耳边呢喃说出的喜欢也掺着三分假。
他看得明白,但懒得去拆穿,他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也想知道她打算把这出戏演到哪一幕才算结束。
他预料到她胆子大,只是没预料到她胆子大到敢给他玩儿脚踩两只船。
刚才看完钟叔送回来的那份调查资料,他才知道她的胆量远不止于此,脚踩两只船不过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而已,她那一手反间计使得实在是出人意料得漂亮。
所有事情的开端要从她和她那个“前”未婚夫的父辈沈诚和骆秉文开始。
沈家和骆家原是住在一条胡同的邻居,沈诚和骆秉文打小一起玩到大,后来骆家靠做汽车零部件的生意发家,搬出了镇上,但沈诚和骆秉文的联系一直没有断掉,沈安若和骆驰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