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的。”时妍有些无奈地笑笑:“其实我已经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长风怎么说?”奶奶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压低声音问。
“关于怎么处理我们这位仇人,长风这段时间真的承担了很多压力,才把他强留在宁州。”时妍说:“长风不会那么容易放下的,如果他想继续,我会陪他走下去……奶奶,仇恨是无穷无尽的业火,不把敌人或者自己烧到油尽灯枯,是不会熄灭的。”
为奶奶盖上被子,最后关灯之前,她听到了老人一声轻轻长叹:“小妍,算了吧。”
“我也想就这样算了,”时妍轻声说:“可我们与孟家,恐怕是不死不休了。”
时妍从奶奶房里出来,发现阮长风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她轻轻地收碗筷,可刚伸手阮长风就醒了,大概是早已习惯了断断续续的浅眠:“你别动,放着我来。”
时妍抬手,拂过他眼下深深的憔悴痕迹:“你早点休息。”
阮长风把她拉到膝上坐下,又握着她的手腕亲了一口:“唔,不要,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时妍把他的脑袋拢在怀里,也觉得甚是思念,低头在他鬓角吻了吻:“长风,孟怀远他……”
阮长风立刻抬起头,前额皱出深深的刻痕:“今天晚上这么美好,我们不要提扫兴的人。”
“如果实在太辛苦的话,带上奶奶,我们逃走也没关系。”时妍心疼不已:“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把一切都忘了。”
“唔,一点都不辛苦,还蛮有精神的。”阮长风牵引着她,感受着身上格外有精神的某处。
耳鬓厮磨间,阮长风突然感觉被什么硬的东西咯了一下,然后从时妍胸前的纽扣中间摸索出来一枚螺母。
“就这么个小东西……”他摩挲着棱角已经被磨得无比光滑的金属螺母:“居然还在啊!”
“多少能算个念想吧。”时妍把穿着螺母的项链摘下来,内圈的螺纹已经被磨平了,还是能很顺利套在无名指上。
阮长风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那一定是天下最笨拙最粗陋的戒指了,来自临别前最仓促绝望的求婚,可她用心珍藏了十数年,冰冷的金属都捂出了温情柔和的弧度。
“就从这束花开始,”阮长风看着花瓶里的玫瑰:“所有该有的东西都要给你补上最好的。”
“那个……到我这个年纪真的已经不需要了……”
“其实是我需要。”阮长风触摸螺母上属于她的温热体温:“我需要这些仪式感来证明,过去的那些苦难已经结束了。”
他们感受彼此心脏的跳动起伏,不同于年少时轻狂急切,更多了几分沉稳安定,只盼长夜永不终结,两个人能就这样长久缱绻下去。
第535章心肝【下】(51)生活的重量……
有些人在尽力让生活回到正轨,但有些人大概很难获得平静。
凌晨时分,医院的住院大楼,阿泽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滴咖啡,准备去水房里再泡一杯。
他脸上写满睡眠不足,走起路来脚步发飘,走到拐角处差点撞到一位手捧托盘的护士,他心知上夜班的辛苦,可却没等来预料之中的责骂,护士小姐没搭理他,径自绕过他走掉了。
阿泽扭头看了一眼那位护士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接热水的时候闻到咖啡的苦味,混沌的大脑才骤然灵光乍现,阿泽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接到一半的水杯,赶紧往加护病房的方向跑。
总算是他腿脚比脑瓜子利索,终于在加护病房前拦住了正要推门走进去的护士。
“等等,”阿泽扣住她的肩膀:“……小柳。”
护士悠悠回头,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之上,秀丽纤细的柳眉,和漆黑如墨色的双眸。
“果然是你。”阿泽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她:“我就猜到你没死,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输错密码,踩到孟先生的陷阱。”
“那你有没有猜到我今晚会来?”小柳的视线长椅旁边的垃圾桶,里面塞了不少咖啡包装袋,长椅上还摆着外文的专业书籍,勾勒出阿泽一边陪护病人,一边用功读书的感人画面。
“也不单单是你会来,孟先生还会有别的客人的。”阿泽重新坐到椅子上,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在椅子底下摸索:“我负责守夜。”
“报警按钮我已经拆下来了。”小柳随手把被她捏坏的按钮也扔进垃圾桶。
阿泽怏怏地收回手:“还是你想得周全。”
小柳在他身旁坐下,托盘放在膝盖上,盘子上装模作样盖了一块纱布,阿泽假装看不见纱布下面森冷尖锐的针头,视线顺着女孩纤长的手指一路向上,滑过手臂,肩膀,脖颈,继续向上,仿佛能透过口罩看到她抿起的嘴唇。
小柳转过头:“看什么?”
“我在想西奥罗的日记,”阿泽实话实说:“他好像一直都很羡慕你……你那么强大,一定比很多人都自由。”
隔着口罩看不见女孩的表情,只是眉眼微微弯了一下,显得柔和了些许:“别信那个,都是编的。”
“全都是编的?”阿泽瞪大眼睛:“明娜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么。”
“我也不是明娜。”女孩转过头,又甩出一个重磅炸弹。
阿泽本能地提出反对:“不可能,你别胡说……”
熟悉又陌生的女杀手静静望着他。
“我从来没见过明娜,也没听别人说起过你的过去,唯一以前就认识你的时妍,她甚至没和你见过面说过话……”阿泽恍惚地说:“所有关于明娜的故事,都来自西奥罗和你写的那本日记,以及留在岛上那幅画。”
言至于此,阿泽哑然失笑:“甚至是一幅画,连照片都不是。”
“聪明,反应很快。”小柳伸手摸了摸阿泽的脑袋,手落下的一瞬间,他后脖颈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你扮演明娜,然后又用这个身份扮成孟家的女仆小柳……真的有明娜这个人么?”
“你猜?”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需要这个身份……”阿泽试图往深处去想,但连日来通宵熬夜无疑拖慢了他的思路,脑子像一台锈蚀的齿轮组,在庞大的信息量面前完全无法转动:“你当时留我一条命,放我回国……就是等着我在孟先生面前揭发你,孟先生还要怀疑我和你是一伙的……这些都在你的算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