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识荆如此,周小米也是……本质上都是善良的好人,做出在某个时刻最正确的决定,可为什么会这样?至于他自己,最后又能否逃离道德和良心的审判?
“你听着周小米,”阮长风直接将头转向另一侧,以示今生绝不相见的决心:“这件事情,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死刑判决,周小米仰头长叹一声。
“长风你听我说……”赵原还想争取,阮长风已经下了逐客令。
“你们走吧,”只见他缓缓垂下脑袋,筋疲力尽地说:“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作者有话说:居然已经是这本书正文的最后一个单元了,感谢陪伴感谢支持,千恩万谢
第485章心肝【下】(2)他不曾老去……
撂狠话谁都会,但语言在心里撕开的伤口还是会疼,阮长风一夜辗转反侧,翌日一早,买了早餐去找时妍。
只是和他们年少时一样,时妍永远起的比他早,阮长风赶到时,她已经和奶奶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
“这大清早的去哪,我送你们。”
其实很好猜,桌上堆了一摞金箔纸折成的元宝,还准备了纸钱祭品若干,时妍多年未归家,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父母坟前祭拜。
“那个……现在宁州推行文明祭扫,说是不让烧纸了。”
“哎,我好久没去,给忘了。”奶奶沮丧地说:“真不让烧,逮着就罚款。”
时妍默默放下手里折了一半的纸元宝:“我记着以前还有个地方能集中烧纸的,现在也没了啊。”
“今天先买点花去看看爸妈,然后这些……要不也带着,”阮长风挠头:“路上找片空地烧了?”
“先放着吧。”时妍说:“也许会有用呢。”
阮长风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堆纸元宝能派上什么用场,但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先塞到柜子里。
奶奶前年在浴室里摔了一跤,腿脚便远不如之前利索,之后就很少出门,阮长风背着她下楼,时妍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搬轮椅,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自己还差点摔了。
阮长风心里盘算着,得尽快换个电梯房了。
一路无话,时妍始终专注地看着车窗外,奶奶偶尔给她介绍两句,结合着这几年宁州发生的一些大事件,可惜老人家年纪大了,信息渠道闭塞,记忆力也衰退许多,时间人物地点都对不上,张冠李戴的错误也说了不少,要是真不相干也就算了,可其中有些事件阮长风还亲身参与过,知道内情就更加想笑了。
只是时妍听得好专注,阮长风也不忍心打断她们,只是暗暗记下,以后时妍再问起,好有个应对。
还是那座沉默的墓园,面对漫山遍野的墓碑,阮长风一时有些迟疑,时妍却记得清楚,轻车熟路就找到了父母,仿佛已经在梦中来过了无数次。
年岁久远,碑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阮长风清扫此间灰尘落叶,时妍拿着毛笔蘸着一小桶油漆,蹲在地上细细描摹父母的名字。
阮长风清理完时妍父母的地盘,又去打扫隔壁一个没有墓碑的小小坟墓。
“这是?”时妍突然有些紧张:“我记得这个位置之前是空着的。”
阮长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里安放着阿欣的骨灰,从法律意义上讲属于死去多年的时妍。
“这是你的墓。”最后还是奶奶发话了:“那时候……我是做的决定,认了这个孩子的遗体回家。”
“她叫阿欣,”阮长风说起这个多年未曾提起的名字:“身世很可怜的小姑娘,真是个很好的孩子,还救过我。”
时妍这才明白她现在的身份状态不是失踪,而是盖棺定论的死亡,有官方开具的死亡证明,户籍注销,有个坟墓,墓里甚至还有骨灰。
死亡,往往意味着有遗体。
为了掩盖季唯一个人的死亡,又额外死了多少人?
“阿欣。”时妍念出这个名字,连全名都不知道的可怜女孩,年纪轻轻客死他乡,没有人在乎的边缘人,她顶着时妍这个名字,躺在陌生的父母身边,也没有人寻找。
不,凭什么断定没人找她呢?也许阿欣的亲人同样不曾放弃,已经在绝望的寻找中度过了同样漫长的岁月?
“我们给她立一块碑吧,”时妍说:“至少要写上她自己的名字呀。”
阮长风说好,却不敢告诉她,阿欣其实也不是女孩的名字,她被拐卖的时候还太小,在某一次毒打之后,已经忘记自己原来叫什么了。
但阿欣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最后,时妍跪在阿欣的墓前,蘸着剩下的黑色油漆,在大理石上认认真真写下一句话。
“这里长眠着阿欣,她的灵魂始终自由,回到了爱她的人身边。”
她一笔一划地书写,阮长风就蹲在身后看,似乎很久都没这样的专注,直到眼角余光划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山脚走上来。
有的人平时默默无闻,一旦他开始试图频繁刷存在感,就会显得非常刻意和可恶。
赶在时妍看到之前,阮长风找了个借口开溜,三两步冲到季识荆面前:“你什么事?”
季识荆也非常意外:“嗯?这么巧。”
“别装了,到底干嘛。”阮长风满脸警戒:“这都两天了,还跑到墓地来堵我俩了?”
“昨天是我找你来着,今天真是意外,”季识荆局促地搓搓手:“我一大早就出门了……只能说咱俩想一块去了。”
阮长风皮笑肉不笑,突然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哎,既然这么有缘分,那我带你去见见小妍,正好当着她爸妈的面,你俩好好聊聊。”
“……”
“走走走,”阮长风拖着他往山上走:“重点讲讲你那时候咋想的,人家把你当亲爹看,你真就把人往死里逼呗。”
季识荆挣扎了几下,差点摔倒,两人原地拉拉扯扯,季识荆终于开口:“长风,小妍真的愿意见我?”
阮长风怔怔松手:“……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