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绫杀人的……铁证。”阮长风深吸一口气:“如果最后真的要鱼死网破,那时候我恐怕来不及……”
“居然会是这么沉重的嘱托吗,”容昭大惊:“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小容你是经历过的……他们对人命的价值有一套自己的标准,”阮长风轻轻掐灭了烟:“我自己贱命一条也就算了,可是她……她这些年受了那么多罪,万一……”
“我不会允许你说的事情发生,你只管大胆往前走,”容昭决然道:“这个东西先放在我这,肯定比放你自己手里安全,要是孟怀远对你俩打着什么小算盘……你让他只管来找我。”
阮长风好像真的很累,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另一边的室内,因为叶警官有事先走,最后留下时妍和隋亦对坐。
“你和当年的同学还有联系么?我记得你当时和王潇关系不错。”
隋亦已经忘了王潇是谁,想了好一会:“没有,初中毕业就没联系过了。”
当时最好的朋友都忘了,怎么还会和阮长风一直保持联络,时妍有些费解。
“中考之前我爸破产了,那时候是阮叔叔帮我们家,躲了几年的债主,还帮我爸重新把生意做起来了……我那段时间厌学,经常逃课,每次都是他找回来的。”隋亦说起她动荡不安的青春,神情平静:“他对我爸说是为了报恩。”
“当年他在银行算错的那笔账,如果你父亲真的计较,长风确实会有麻烦的,可见事事都有因果。”时妍说。
“不止是这样,”隋亦说:“我刚刚才想明白,阮叔叔当年拉我们家一把,其实是为了今天。”
“今天?”
“为了你回来之后,我能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再叫你一声老师。”
“……”
“就算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还在,我长大了,还会一直记得你是时老师,我也不认识季唯,所以不管你的身份变成什么样,我都永远不会认错。”隋亦凝视着多年未见的恩师,认真地叫道:“时老师,代表你的过去,我想说……欢迎你回来。”
翌日,阮长风带时妍去了宁州中心医院。
时妍昨晚仍然没能睡着,恍恍惚惚地跟着他向前走,远远看到江微站在医院门口,率先问道:“这位也是你以前的委托人吧?”
阮长风讪讪地说:“好棒,都学会抢答了。”
“真有趣啊。”
“所以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人家一看就很有故事的嘛。”时妍刚说完,又看到杨医生走到江微身边:“哎,你还有男的客户?”
“男客户确实也有过,但不是这位啦,这是杨医生,今儿就让他给你看看。”
这时候阮长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当然也有可能是潜意识作祟,觉得时妍的身体必不可能出问题,还能语气松快地和江微夫妻俩打招呼。
时妍一脚踏入门诊大楼,消毒水的气味直接冲上天灵盖,她下意识闭上眼,可满目苍白的颜色撞入大脑,下一个瞬间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自然头疼欲裂,时妍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已然暗沉的天色,心想完蛋,今晚肯定又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反正也只是葡萄糖,又扯下心电图检测指套,阮长风匆匆忙忙推门进来,眼眶又红又肿。
“真不好意思,让你客户看笑话了。”时妍揉揉眼睛:“睡一觉感觉好多了。”
“你那根本不叫睡觉,你刚才昏迷了好吧。”阮长风半跪在她脚边:“小妍,你到底哪里难受你得跟我讲啊?”
“我不难受啊。”时妍还想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唔,躺太久了,我起来走走就好了。”
阮长风好像已经喘不上来气了,也是好半天站不起来。
“真的不用担心,我现在感觉蛮好的,”时妍问道:“有没有趁我睡着做点检查?”
“稍微查了一下,也没看出来什么。”阮长风这时候已经调整好情绪:“咱今天先住院,明天再做详细检查。”
“长风,我不想住院,”时妍非常认真地提议:“我想回家陪奶奶。”
“我现在回去把老太太接过来陪你,”阮长风说:“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她也做个全身体检。”
他的演技已经相当不错,可瞒不过多年的枕边人:“长风我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今天拢共也就抽个血,做了个CT,能看出来啥。”
“长风,我被关了十几年,”时妍微微苦笑:“我吃过的药,处方列出来够写一本精神病学用药研究了,身体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
“你不可能一直瞒着我的,无论什么样的检查结果我都能接受,”时妍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冷汗:“这些年我有好多次都差点死掉,能活到现在,能再见到你和奶奶,其实已经非常知足了。”
别再说了求求你……阮长风在心底无声地哀嚎,非常知足?这是什么鬼话,这样操蛋的人生,她凭什么知足?
“不要说得好像临终遗言一样啊,”阮长风笑着抹了把眼泪:“现在确实需要进一步检查,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和杨医生谈谈呗。”
几分钟后,时妍看着自己脑部CT上的一小块阴影发呆:“这是肿瘤吗?”
“现在只是初步检查,还不能确定,你和长风商量一下,明天做个核磁共振?”杨医生字斟句酌:“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判断是不是肿瘤。”
“就是这个东西导致我睡不着觉?”
“阴影的位置是在下丘脑,的确有一些下丘脑区域可以调节睡眠。”杨医生说:“但我大概听长风说了一些,有时候心理因素也会有影响。”
“哎,”时妍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会这样呢。”
“人脑是非常复杂精密的,现代医学对大脑的认识还远远不够,”杨医生有些遗憾地说:“所以现在你问我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时妍眼巴巴地望着他:“大夫,我能先回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