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
最近让人不安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今天跟着鲁大夫问诊的时候,墙上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而且是院长办公室的呼叫。
我作为凯文院长的学生,肯定得冲在最前面的。
院长办公室里面,我看到瑞贝卡小姐用一支削尖的铅笔抵在院长的脖子上。
她看上去非常激动,要求给岛外面的一个朋友打电话,她说那个人能够证明她没有疯,她只是来接女儿的,那个人早就应该来接她走了。
院长用眼神示意我把电话交给她。
瑞贝卡小姐念出一串电话号码,我帮她拨号,等了很久之后,电话接通了,瑞贝卡小姐接过电话听了一会,脸色就白了。
她对那个人的描述很具体,看起来不像是编的,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证明那位托马斯先生的存在。
“瑞贝卡小姐,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院长怜悯地说:“不仅幻想安雅是你的女儿,现在还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瑞贝卡小姐一直说她没有疯,安雅就是她的女儿,安雅生下来腰上就有一块粉色的胎记。
可她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是疯了,她的头发是以前金光灿灿的,现在像一把枯萎的杂草。
我带安雅去海里游泳的时候,确实见过她身上的胎记。
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势单力薄,而我们所有人都清楚,疯子是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疯的。
“我只是想带走安雅,”她哭着说:“她应该过正常的生活,她应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
可惜现在没有人会相信瑞贝卡了,明娜悄悄从窗户爬进办公室,闪身到在瑞贝卡小姐的背后,一记手刀敲晕了她。
院长办公室也不算特别高,也就五层楼,只是明娜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凯文院长把瑞贝卡小姐关进禁闭室,然后找到她的病历和资料,点火烧了。
“以后天堂岛上没有这个人了。”他交待我:“把你看到的都忘记吧。”
我看到门外有一个小小的影子闪了过去,是安雅。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她……她跑的实在太快了,我怕她摔跤才拽住她的,可是安雅已经开始尖叫了。
从她的叫声里面,我依稀听到了“妈妈”这两个字。
可是瑞贝卡小姐已经听不到了。
9月10日
我现在怀疑时老师可能在筹划一个逃跑计划,因为最近我带她散步之后,她又开始认真学游泳了。
凯文院长从来不吝啬给模范病人一些奖励,只要她不想着逃走就行,而靠着游泳离开这座岛肯定是不行的,没有人的体能可以支撑这样的长途游泳。
训练结束之后时老师坐在沙滩上,明娜在旁边低头捡她头发里的沙子,我发现时老师的头发已经白了好多。
她的眼角也有皱纹了。
“明娜呀,”她对明娜说:“我人生最好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什么都没有做成。”
“……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你不要拦我。”时老师又看向我:“让我走吧,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
我觉得心里好难受,只能向时老师保证,肯定不会阻拦她逃跑。
即使我知道,她练习游泳恐怕不是为了横渡太平洋,到达某个终点,而只是为了当她力竭沉入大海的时候,已经游出去足够远,远到不会有人追上来捞她。
9月28日
肖冉今天让我带时老师去地下室,凯文院长也在边上。
除了上次搬运工作,我后来又去过几次那间地下室,每次都不是好事,但时老师问我去哪里的时候,我却说就带她随便转转。
肖冉仍然坚持认为时老师的失忆是装的,我跟他争论,把那颗螺母拿给他看,我说时老师如果还记得,不可能随便放弃这个的。
可是肖冉完全不在乎我说什么,只是让我把时老师绑在床上。
我不敢看她的表情。
然后肖冉在她头上戴了一套很复杂的设备,然后开始连接电线,然后拉下电闸。
时老师抽搐着拼命挣扎,他们带着手套的手死死按住她,我不敢想象那会有多痛。
我问凯文院长,这样的“治疗方案”是科学的吗?院长没说话,在电脑上面记录数据。
肖冉猖狂的怪笑了一声,以前还是很尊重凯文院长的,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的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又去找鲁大夫,可是肖冉基本上不听他的。
虽然肖冉嘴上说他会注意分寸,可是一直在加大电流,我在旁边都闻到焦糊味了,他居然还在反反复复念叨说,你怎么可能会忘了?时妍你不要再装了,你忘不掉他们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肖冉喊她时妍,而不是病历上面那个让人讨厌的名字。
如果明娜在这里,一定再抄起管钳跟肖冉打一架?可是我不敢,我连拉电闸都不敢,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把时老师送回病房后她直接把我赶出去了,一定是对我非常失望。
我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疑惑,以前和明娜讨论过,与其像这样受苦,是不是应该让时老师早些解脱会更好?
“这样得不到自由的,她只会死,”明娜揪住我的衣领,凶恶地说:“如果以后真到了她求死不得的那天,我亲手送她上路——但不应该是现在!”
不过明娜后来又对自己的态度道歉了,还对我说,时老师以后一定能离开这里,人不会一直这样苦下去的,最后肯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