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都怪我误你的事。”
“没事,不是你的错。”他感觉头越来越痛,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感觉好像有点发烧:“就是个无聊的恶作剧而已。”
“啊!”阿欣捂住嘴低呼:“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啊。”
阮长风迷茫地看着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走过了十二点,窗外烟花璀璨炮竹阵阵,人人都在欢庆阳历新年,只有他一身的憔悴支离,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办法再走下去了。
“是啊,以前她在的时候……”阮长风低头苦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坏人。”
时妍总觉得无论谁作恶都有苦衷,任谁都有迫不得已的难处,他耳濡目染难免受影响,今日才知道从前对人性的理解何其肤浅,哪怕完全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要能带来乐趣,哪怕是极其肤浅无聊的乐趣,也还是会有人愿意做的。
一念及此,更是心灰意冷,觉得世间冷峭孤独至此,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这一通折腾下来阮长风既病且累,又昏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直接把元旦睡了过去。阿欣这孩子也是心大,过几个小时就来默默他的鼻子,确定人还在喘气就敢放着让他一直睡。
随着对人世的认知逐渐崩塌,睡眠和酒精也不再成为阮长风的避难所,强烈的不安全感转化为无穷无尽的恐怖噩梦,透支的身体又无法积攒起足够的体力清醒过来,阮长风在失去时间感的梦魇中苦苦挣扎,最后终于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醒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已经死过一遍。
既然醒了,就要面对现实的吃饭问题,阿欣已经把冰箱那点存活吃完,饿得恨不能啃桌腿,阮长风草草洗了把脸,准备出门买菜。
阿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甚至阮长风已经换好鞋了,她就站在玄关边上眼巴巴地看着。
“你是不是……”阮长风试图解读她的表情:“也想去买菜?”
“宁州好热闹啊,大城市。”她抿唇:“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阮长轻轻风叹了口气:“那走吧,我带你出去转一圈。”
阿欣终于得到外出机会,已经高兴到差点跳起来,但还是小声说:“我这几天都很听话没有出门哦,今天有你带着我才敢走的。”
阮长风从车库里推出小电驴,指了指车后座:“坐吧,车没多少电了,今天也跑不了多远,就带你在附近转转。”
已经被迫宅了好几天的阿欣早就憋坏了,坐在他身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路上东张西望,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无比。
“你扶着点,”阮长风说:“这段路比较颠,你小心别摔了。”
阿欣坐在后座被晃得东倒西歪,不好意思搂着他,又找不到什么能攀住的东西,别别扭扭地缩成一小团。
阮长风本来想随便去超市买点速冻饺子之类的东西对付一下,可阿欣瘦骨伶仃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太可怜了,最后还是带她去吃了麦当劳。
站在柜台前面排队点餐的时候阮长风接到一个电话,难得是个听上去靠谱的好消息,心情大为愉快畅爽,挂了电话后又额外加了个炸鸡汉堡套餐。
阿欣此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生怕把自己饿死在家里,从来不敢敞开肚皮吃东西。如今幸福来得太突然,这种面前堆满食物的满足感太让人心安了,同时又感受到阮长风情绪的变化,一边大口啃汉堡一边忍不住眯起眼睛偷着乐。
阮长风连续数日水米未进,反而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买了杯热牛奶慢慢喝,看她吃得太着急,不太放心地叮嘱:“你小心噎着。”
“嗯,唔……好好吃。”阿欣真是饿惨了:“怎么能这么好吃啊。”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阮长风笑道:“等下可不得乐晕过去。”
阿欣等他说这个好消息,阮长风看了看表:“不急,你先吃东西,吃饱了我们再说。”
女孩其实很聪明:“是不是有我家人的消息?”
阮长风微笑着点点头:“刚才打电话联系我来着,说他们人已经到宁州了,很快就能过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阿欣捂住嘴,肩膀抽搐了一下,然后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
阮长风很快等来了电话:“喂?你们到哪里了?不是……不要走那个门进来,你看到周围有个鸽子雕像没……哎不对完全走错了,算了你别动了,我过去找你们。”
他边说边站起来,对阿欣说:“他们说找不到地方,我去带一下,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阿欣脸上期待的神色却突然消失了,默默低下头,小声说:“那你去呗。”
阮长风当时只想着总算能摆脱这个麻烦了,完全没有心情去分析她的微表情,电话都没挂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阮长风走后,阿欣也像丢了魂,表情僵硬地往嘴里一根一根塞薯条,居然没感觉到自己已经撑得快吐了,硬是吃完了整盘食物。
服务员推着推车路过,轻声问她:“餐盘需要帮您收一下吗。”
阿欣以为收盘子是赶人的暗示,急得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死命扒拉:“不要不要,别收,我还没吃完呢。”
服务员看她虽然动作幼稚地像是小狗护食,但眼睛里分明已经噙满了泪,什么话都不敢说,默默推着车走了。
第434章迷途(6)齿模
阿欣等得心焦,用食指蘸了番茄酱一点点嗦,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姐看她神情阴郁,又给她送了两小包番茄酱。
阿欣道了谢,心想果然是大城市啊,这么多善良的人,她应该能找到从零开始的办法……哪怕阮长风就这样消失了,她也能活下去的吧。
结果刚开始这么想,阮长风一个人就回来了,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冰淇淋?”他抽出盘子里垫着的纸巾擦手,阿欣注意到他手关节有点红肿。
“那个……我家里人找到了吗?”
“呸,说起来我就晦气。”阮长风像她描述:“兄弟俩,一个高点,少一只左手,脸上好多麻子,另一个矮的,好像得过小儿麻痹……你认识不?”
阿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了:“是他们俩?”
“就他俩那个德性,居然还敢说是你的……”阮长风余怒未消,但看阿欣浑身颤抖眼神惊恐,又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那他们现在……”
“已经赶走了。”阮长风说:“我放下话了,这俩人别再来宁州,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阿欣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