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等了一分钟,等了三分钟,等了五分钟,刚才给她倒茶的那位服务生从她身边经过了两次,一次是去给中间那一桌的客人添水,一次是端着果盘去送给二楼的包厢,从始至终都没把眼神分给她半分。
沈怡安觉得靠等她是等不到了,决定自食其力,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
这下这位服务生终于看见了,点了点头,但却依旧没有急着过来添茶,而是先忙完了自己手中的活计,才慢悠悠的晃过来,给她添上茶水。
沈怡安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她刚才已经察觉到了这位服务生的势力眼,所以对她有偏见了,还是她真的从这位服务生身上发觉了不耐——好像在责怪她为什么那么快就喝完茶水了,要让她来添水。
之后,就是更长久的遗忘,沈怡安的杯子再次空空如也,干坐在云来楼里,仿佛被遗忘在了这个繁华雅致的空间里。
台上的古琴曲换成了琵琶,铮铮琮琮,却更反衬出她这里的冷清。
而就在沈怡安准备离开的时候,舞台上的常规表演结束了,沈怡安期待的唐舞表演终于开始了!
鼓点轻响,一群身着华丽舞衣,面覆轻纱的舞者翩然登场,身段婀娜,水袖抛洒间尽显盛唐风韵。
有男有女,舞蹈阴柔和阳刚交错,表演确实精彩。
然而,沈怡安很快发现,舞者们的眼神笑容,以及所有互动性的动作,几乎全部献给了中央区域的客人。
他们的眼波流转,笑容可人,互动也的确像网上说的那样,很媚,能够让被媚到的人很开心。
可对于沈怡安所在的左侧角落,舞者的目光偶尔扫过,也像是遇到了什么视觉障碍物般迅速滑开,没有任何停留,更别提互动笑容。
更令她不悦的是,负责在她这个位置旁边轻轻摇动巨大孔雀羽扇,营造微风习习意境的服务生,一开始时还象征性地扇了几下,没多久动作就变得懒洋洋,心不在焉,后来干脆彻底停下,侧过身子,和路过的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低声窃语起来,时不时还发出压抑的轻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那柄华丽的羽扇,成了一个可笑的软垫,被她垫在了膝盖下面,让她摸鱼摸的更舒服一点。
饶是沈怡安性子再平和,再劝着自己说这是认识的人家里的弟弟开的店,此时心头也串起了一股火苗。
她是来捧场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她磨牙,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请给我续一下水!”沈怡安的声音在和谐的环境里显得突兀又刺耳,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如果他们这样还装瞎的话,那还真是没话讲了。
而之前负责给她上水的服务生,此时正在给中间桌的大肚男斟茶,被沈怡安一叫,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不悦,这次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语气硬邦邦地:“催什么催啊,没看见正忙着呢吗?水喝那么快干嘛?”
这话已是极其无礼。
那桌被服务的富态太太正享受着呢,舞者刚对她抛过一个媚眼,摇扇子的侍者见她看过来赶紧卖力扇风,服务生添茶也及时,她被伺候得身心舒畅,见沈怡安这边闹事,不由得乐呵呵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慰:“哎呦,我说小姑娘呀,出来喝茶享受的就是个心境,一份闲情逸致,别那么大火气嘛,晚喝一会就晚喝一会啦,别那么较真,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呀!”
而那位腆着啤酒肚的男人,一边盘着手串一边附和,眼神里满是优越感:“就是,年纪轻轻的,脾气倒不小,这地方是讲究格调的,安静点,别破坏了大家的雅兴。”
沈怡安直接气笑了。
他们俩这话看似劝和,实则阴阳怪气,将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了她的身上,指责她小题大做,不懂规矩,破坏了这高雅的氛围。
合着服务差是她的错?被怠慢是她的问题?她不配得到应有的服务,连提出要求都成了没格调坏雅兴?
沈怡安心底压着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伸出手,抓住了桌上那只一直空空如也,象征着所有怠慢的白瓷茶杯。
“咣——!”
一声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磕碰声,骤然炸响!声音并不刺耳,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茶舍里刻意营造的宁静雅致氛围!
琵琶声戛然而止。
舞者的动作僵住了。
摇扇侍者的窃笑卡在喉咙里。
所有客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服务生和一位看起来像是领班模样的男子脸色骤变,急匆匆地赶过来,领班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和一丝慌乱,首先想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压制‘闹事者’:“这位女士!请您注意您的举止!这是什么地方?您这样会严重影响其他客人的体验!”
沈怡安缓缓地站起身。
她脸上所有的愠怒和不满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的冰冷。
她没有看那领班,而是先将目光投向隔壁桌那对刚才说风凉话的男女,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弧度。
“和气生财?”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这位太太说得真好。”
她又看向领班:“但你们这‘云来楼’的‘和气’,是不是只给那些看起来‘能生财’的人?”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脸色发白的服务生,强作镇定的领班,台上不知所措的舞者,以及后方那个拿着羽扇瑟瑟发抖的侍者。
“我从进来开始,被安排在角落,一杯茶喝完,干坐十几分钟,示意两次才换来一次不耐烦的续水,之后再无人问津。”
“精彩的唐舞表演——别说媚客人了,舞者有看过我这边吗,做不到就别拿这个出来在抖音上大肆宣传。”
沈怡安说着说着都要气笑了:“连身后摇扇子的,都能偷懒到和别人聊天说笑,当我不存在。”
能在每一个环节掉链子也真的是相当不容易。
“我只是再次要求续水,你们的服务员质问我催什么催,而你们尊贵的客人,教育我要‘有心境’,‘别较真’,‘讲格调’。”沈怡安每说一句,领班和服务生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客人的表情就惊讶一分,“这就是你们标榜的顶级服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沉浸式体验’?体验区别对待,体验明目张胆的怠慢?”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她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她不是来当忍者的!
她就想喝着小茶,看美人跳个小舞!被小小的媚一下然后给出大大的金镯子!
她到底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