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神最后看了伊斯维尔一眼,霎时间光芒大盛,信徒们再抬眼时,却发现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祭坛之上。
神迹降临的狂喜此刻终于散去,信徒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神这是原谅了他们?那神之子大人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他们不免忐忑,神之子会宽恕他们的愚行吗?他们又要做什么,才能得到他的原谅?
“应当先把神之子大人保护起来,”有人大胆提议,“他这些日子受了太多苦了!”
信徒们纷纷附和,他们将目光投向台上的教皇,希望他能够做出指示。
教皇依然跪在原地,信徒们等候许久,猜测他约莫是在与神对话,因而重新跪下身来,望向囚笼中的神之子,不约而同地为他祈福,希望能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瞻仰他的身姿。
光明神在上,他们怎么会毫无觉察呢?
他们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一旁瘫倒在地的圣子,此时此刻,他们对这位教会推崇的圣子并无几分恶意,但比起神之子来,他的光芒要黯淡太多了。
就在信徒们祈福的时候,教皇站起身,完成了他的祷告。
一时间,全教堂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教皇身上,只见他抬起头,满是细纹的脸上闪过一抹悲痛。
“我为自己的失误深表歉意,孩子们,”教皇扬声道,面露悲悯,“我被魔鬼所惑,误以为神之子是作乱的异教徒,这才险些引发了神之怒。这是我们共同犯下的罪责,为了乞求神的原谅,我们唯有以身赎罪。”
最开始,信徒们并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直到教皇对骑士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围拢上前,信徒们才惊觉教皇的意图。
他是想要在场所有信徒以命谢罪。
骑士们对教皇的决定也是犹豫,但出于对教宗的信任,他们依然拔出长剑,走向了一众信徒。
就在其余人踌躇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根本不是赎罪!既然你要这么说,为什么不先自尽?教会才是陷害神之子的罪魁祸首吧,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究竟有何居心!”
这一嗓子让犹豫中的信徒们都回过神来,并非所有信仰虔诚的人都是蠢蛋,有一部分人意识到,“赎罪”一说并非全无瑕疵,既然如此,教皇本人又何不先以身作则?
清醒过来的信徒们纷纷向门边退过去,骑士们本就因教皇这一突如其来的命令举棋不定,面对混乱的信徒们也失了维持秩序的能力,被推挤着往门外走。
教皇见双方推搡着僵持不下,面色阴沉了一个度。他大步上前,拔出一名骑士腰间的长剑,怒道:“我是神的发言人,你们连我的话都听不见吗?拦住他们,我只说最后一遍!”
他跳下祭坛,来到一名依然跪在原地祷告的信徒面前,长剑在空中猛地一挥,锐利的剑锋抹过那人脖颈,鲜血飞溅而出。
后方的人群看着那信徒径直倒下,鲜血在那人身下蜿蜒成河,有那么几秒钟,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教堂这样的地方杀生……?他怎么敢?
很快,尖叫声响起,人们发了疯地往门口涌过去,惊恐随即蔓延到了整座教堂。
教皇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不是神的旨意,”有人高喊,“神怜悯万物,不会如此草率地屠杀他的孩子!”
“教会居然将神之子送上了祭坛!这难道是我们的过错吗?”
“他想让所有人死在这里,难不成是想瞒下神之子的真实身份吗!”
鲜血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信徒愈发激动,他们高喊着,抄起身边的座椅抵抗骑士们,聚拢在一块儿向门外涌过去。
一部分人牵挂着神之子的安危,趁乱往祭坛之上冲过去,又被拔剑的骑士们死死拦住:“教宗有命,谁也不得危害神之子的安全!”
不知是谁率先推开了教堂的大门,教众一涌而出。
少数狂信徒打心眼里认为暴力与血腥是对神的玷污,他们痛心不已地跪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词,似在乞求光明神宽恕他们的罪。
一时间,人们吵的吵逃的逃,场面混乱不堪。
“光明神在上,这到底……”圣女面色煞白,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不明白在教堂这样神圣的地方为何竟会发生这种事。
教皇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们都聋了吗!把剑拔出来,杀了他们!反抗的格杀勿论!”
将神之子认成异教徒送上祭坛?教会几千年来都没有出过这种丑事!要是让他们把消息传播出去,不仅是整个教会的名声会大受打击,他教皇的身份更是岌岌可危了!
这些人绝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神之子也绝不能落到旁的人手上!
话音未落,教皇忽觉脖颈一凉,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单手按住他的肩,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头。
“你确定吗?”那人问。
教皇一惊,这声音如此熟悉,他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分明就是最开始痛斥他居心不良的那个。
事到如今,教皇哪里还不明白这人的来意并不单纯,他按下心头愤恨,道:“你是谁?异教徒?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他拼命偏过头去想看清对方的模样,那人冷笑一声,如了他的意随手摘下自己的毡帽,露出其下的一头蓬松银发。
“异教徒,”他不屑地轻嗤,“一个把自己教派的神之子送上祭坛,又在教会屠杀信徒的教皇,有斥责我的资格吗?”